除夕夜的巷子,被满树红灯笼浸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
王胖子从仓库底翻出去年剩的半箱竹编灯笼,混著蒋爷爷新编的几只金丝竹款,从梧桐树梢一直掛到旗舰店穹顶下,每盏灯肚里都塞了颗春节限定泡芙。他叉著腰仰头看,嘴里念叨著这是便利店传统,去年中秋掛灯笼,今年升级成“灯笼泡芙二合一”,以后年年都搞,直到梧桐树掛不下为止。
长桌顺著巷子摆开,从便利店门口一直延伸到旗舰店穹顶下,拐了个弯还没到头。
江皓端出春节限定泡芙,每颗表面都用可食用金粉描了生肖纹样,顾言泽举著平板在旁边记甜度数据,一丝不苟。老周扛来蒋爷爷编的竹蒸笼,摞了整整十屉野菜火腿馅饺子——林默之前隨口提了句火腿肠少放盐,他真的减了盐量。石头村的小孩子们蹲在蒸笼边数饺子,数到一半就跑开,追著去帮小宇贴春联。
小宇写的春联贴在最粗的梧桐树干上,上联是“陈述事实泡芙限购四个”,下联“队友一辈泡麵不限量”,横批歪歪扭扭四个大字:默神说的。
方旭和小光站在跟前逐字评,说对仗工整谈不上,平仄更是全乱,但意境满分。陈小北凑著视频连线来吃年夜饭,手机支在泡麵碗边,说等春季赛季后赛打完就回巷子。方旭把手机递到小宇跟前,小宇对著屏幕说春联是他写的,陈小北在那头笑,说比自己当年写的好看多了。
仓库门口,林默正蹲下来给小灰和橘猫开罐头。小灰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橘猫蹭著他另一只手肘,拿脑袋轻轻顶他。
他放好罐头站起身,揉了揉右手手腕,抬头就看见苏清顏端著两杯热咖啡站在收银台边,围裙上沾了点麵粉——刚才跟著老周学擀饺子皮,学得认真,擀出来的皮却歪七扭八,老周的女儿笑著说,苏姐姐包的饺子,长得跟小灰的耳朵似的。
“你以前煎蛋还煎糊过呢。”林默接过咖啡,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陈述事实。煎糊了能重来,皮擀歪了也照样能吃。”
巷子深处飘来吉他声。
老何守了河湾渡口三十年,自打竹篙被接过来,还是头一回离开那条河这么久。他蹲在泡芙店门口的躺椅边,跟王胖子一块儿剥花生。对面坐著朴正洙,俩人语言不通,剥花生的手势却如出一辙——拇指抵住壳缝,指尖一捏,花生仁蹦出来落进碗里,脆生生的响。
吉他是小宇父亲带来的。他坐在台阶上调了调弦,弹起了石头村篝火晚会上的那首民谣。老何听著听著就跟著哼起了船歌,调子不一样,节奏却刚好合上,像河水拍著船舷,慢悠悠的。荷兰老头端著碗老坛酸菜泡麵蹲在梧桐树下,对著路过的林默竖大拇指,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中国菜。
蒋爷爷喝了点米酒,拉著沈教授的手絮叨。说竹编是手艺,天文台也是手艺,他用篾刀把竹子劈成透光的篾片,沈教授用望远镜把星光聚成看得见的光束。一个是地上的灯,一个是天上的灯。
沈教授点头,说竹子也会老,可开花之前,会把所有养分都传给底下的竹笋。所以手艺断不了,人传人的东西,永远都在。
苏清顏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旁边画了一节节竹子,每个竹节边都写了个名字:蒋爷爷、老何、沈教授、老周、小宇……还有更多正走在路上的年轻人。
传承墙前,李东勛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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