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怎么查?”
崔玄度道:“如今魏王协查沈昭案,先让魏王府出一份协查牒,再去京兆府调抄没簿、仆役遣散簿、牙行发卖册、亲眷领归名簿。公门文书照规矩调,每一步都留名。”
沈韫抬眼看他。
崔玄度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冷冷道:“名正言顺,也要留痕。谁具牒,谁押字,谁入库查簿,哪日哪时,都要记清楚。别到最后连自己怎么走进去的都说不明白。”
沈韫道:“舅公是怕程元振拿这个做文章?”
崔玄度道,“你只要动,他便会写。你能做的,只是让他写不全。”
沈韫沉默片刻:“找到旧仆以后呢?”
“先问宅中旧事。”崔玄度道,“问沈昭入京后开过哪些屋子,修过哪些院落,搬过哪些箱笼;问经手人如今在哪里;问抄家以前谁来过,谁搬过东西。若旧仆手中还留有门簿、礼单、书函封皮、库房简记,逐件登记,入进奏院公账。”
“若落魄缺钱?”
“可给。”崔玄度看着她,“但要写清是赎物、雇车、医药,还是安置。不要私下塞钱。找一个会听老人说琐事,记性好,脸又不太吓人的。”
沈韫已经想到了人。
崔玄度看她神色,便知道她心里有人选:“殷亮?”
“嗯。”
崔玄度没有反对,只道:“让他带公牒,不带刀。问话时不要逼。旧仆不是案犯,别叫你的人一开口便像审供。”
沈韫点头。
崔寻看着她,忽然道:“你阿娘若知道你现在要去查那座宅子,大约要怪姊夫。”
沈韫抬头。
崔寻温声道:“她从前总说,姊夫教你太多军府里的事,偏忘了教你如何过日子。她若在,今日大概会说,早该把你从进奏院里拎回家。”
沈韫眼眶微微一热:“阿娘说过。”
崔寻笑了一下,眼底却红了:“那你听了吗?”
沈韫低头:“没有。”
“那也不奇怪。”崔寻道,“你小时候便不太听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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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殷亮持山南东道进奏院公牒与魏王府函,进入京兆府架阁库,调取沈家旧宅仆役去向簿。
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消息便送进了程元振府中。
来人跪在阶下:“十郎,沈韫开始查旧宅了。”
程元振坐在灯下,手边压着一份常衮归程的驿报。
“谁去查的?”
“殷亮。”
“查哪些人?”
“门房、书房、库房,还有替沈宅收发书函的旧仆。”
程元振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她终于想起那座宅子了。”
“十郎,要不要拦?”
“不拦。”程元振重新翻过一页,“让她查。找到活人以后,再来告诉我。”
他垂眼看着纸上并列的两个名字。
沈昭。
独孤云。
过了片刻,他淡淡道:“真东西,比假东西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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