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让它从眼前的景里长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
景区上方没有真正的星河，城市的灯光把夜空压得有点淡。
可这不重要。
诗不是复刻眼前，诗是把眼前推开，推到更远的地方。
临河的柳枝垂下来，叶子擦过灯笼边缘。
岸边的小孩举着糖葫芦，不再闹了，嘴边还沾着糖，眼睛却亮亮地盯着陈言。
刚才说话的大爷也背着手站直了。
飞鱼服演员靠在柱子旁，嘴角还带笑。
云知夏的镜头稳稳对着他。
陈言忽然觉得，这一刻挺奇妙。
他准备把另一个世界最耀眼的声音带过来。
这算偷吗？
也许算。
可诗句这东西，只要被人真心听见，就会重新活一次。
在地球，它们早已越过千年。
在这里，它们还没有诞生。
那就让它们诞生。
人这一生能有几次机会，在满街灯火里，为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开一扇门？
陈言收起笑意，扇子一合。
啪。
声音清脆。
人群也跟着静了下来。
河上的画舫刚好经过，船桨拨开水面，灯影碎成一片。
鼓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沉一下，又散进夜里。
陈言闭上眼。
他没有再看镜头，也没有看云知夏。
他把自己从景区NPC的身份里抽出来，又重新落回那个落魄书生身上。
一个站在河边、口袋空空，却偏要用诗把天地装下的人。
下一瞬，他睁开眼。
嗓音不高，却像从胸口撞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一句诗一出来，附近的人几乎同时抬了头。
“哎？不对！”
“这什么啊？”
“卧槽，这味儿不对啊。”
“不是，等等，他这……这么顶？”
声音从四周冒出来，细细碎碎的，一开始还压着，后来就忍不住了。
“我还以为是景区的那些固定台词呢。”
“固定个鬼，你见过哪家景区能写出这么牛逼的固定台词？”
“虽然我不懂，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你别说，我也有点。”
大多数游客确实不懂诗里的门道。
他们分不清平仄，辨不出典故。
更说不上来这句好在哪里，妙在哪里。
可有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人先学懂，才知道厉害。
那股气势一扑出来，像风迎面打过来似的，谁都能感觉到。
就是有力量。
就是一下子把人砸醒了。
就像你走在河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灯，看看桥，看看漂亮姑娘，心思都散着。
可这一句诗落下来，四周的景、灯、风、河水，好像都被它拽到了一起，突然就有了骨头。
不远处，云知夏原本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很清楚直播和录制这种事，节奏一乱，观众立刻就能看出来。
可陈言这第一句出来，她眼神就变了。
而且变得很快。
先是一怔，像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眼底那点随意就没了，随之而来的是根本压不住的惊色！
她嘴角还维持着微笑，甚至还比刚才更柔和一点，像是在认真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时候心里已经不是“惊讶”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她脑子里几乎像被人扔了个雷。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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