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普通的诗句。
应该也不是景区为了互动提前设计的桥段。
因为这东西……有点太整了。
这不是“工整”的整。
是那种气脉、声势、情绪、意象在一瞬间全被提起来的整！
能写出这种起手的人，绝不会是随便背两句装样子的。
云知夏太懂这个了。
她大学读的就是汉语言，后来做短视频也是因为喜欢。
别人拍古风，拍衣服，拍妆造。
这些她也拍，可她最拿手的，从来不是单纯地把画面拍美。
她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她知道古人的美感落在哪里。
一句词为什么动人，一首诗为什么能传千年，真不是因为字面看着好看。
是筋骨，是气，是里面藏着的那个“人”。
古人的浪漫，不只是月亮和花。
古人的风骨，也不只是清高和孤傲。
很多时候，那是很直的东西，直得像剑，直得像风，掠过去以后，心里会猛地一震。
而现在，她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穷酸的书生，站在灯影下甚至显得有点单薄。
可他偏偏就把那股气给抬起来了。
这就太吓人了。
她见过很多会背诗的人，也见过很多懂国风的博主。
甚至一些所谓老师，张口就是典故，闭口就是审美。
可真要说到这种一句落下就让人头皮发紧的，她几乎没碰见过。
云知夏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她想说话，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打断！
绝对不能！
她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
只微微侧过头，对摄影师打了个手势。
摄影师本来还半蹲着找镜头，见她这个动作，顿时精神一振。
赶紧把机器抬稳，顺着人群缝隙切近景。
他跟了云知夏这么久，多少也有点默契。
云姐一旦露出这种表情，事情就不一般了。
“拍稳点。”
云知夏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很轻。
摄影师连忙点头。
拍稳？
这还用你说？
这种场面要是没录下来，回去真得挨骂。
他一边调整焦段，一边忍不住偷瞄了陈言一眼。
心想这哥们不会真是从哪个古书里翻出来的吧？
而陈言根本没看他们。
他闭着眼，好像周围的喧闹根本不存在。
桥头的人在议论，河边的人在探头。
后排已经有人开始踮脚，手机举起来一排。
远处还有不明所以的游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边走边问：“干嘛呢干嘛呢？”
然后挤进来一脸茫然地着看。
这些东西都隔在了陈言外面。
他站在那里，手里折扇轻轻合着。
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李白。
那个名字一旦浮出来，后面仿佛就跟着一条大河，一轮月，一壶酒，还有一身洗不掉的狂气。
陈言其实很清楚，《将进酒》这首诗，厉害就厉害在它不是单纯地豪迈。
光有豪迈不稀奇，许多诗都能喊两句壮志。
可《将进酒》不光是喊，它是明知人生有限依然抬头大笑，举杯邀天的劲儿。
它里面有痛快，也有悲凉。
有失意，有不甘，可到了最后，全都烧成了酒气和骨气。
这才是李白。
这才配叫诗仙。
陈言在心里过了一遍那种感觉，缓缓开口。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一句落下去，刚才还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像是被人一把掐断了。
瞬间安静。
倒不是完全没有声音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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