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所有人都下意识收住了嘴的安静。
有人本来还想跟同伴说“这句我好像在哪听过类似的意思,也就这样”。
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连桥边那个刚刚闹着要买糖画的小男孩,都眨巴着眼。
看见身边的大人都不说话了,自己赶紧用小手把嘴捂住。
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他妈的袖子,生怕发出声来。
他妈低头看了他一眼,竟然也没顾得上笑。
只是摸了摸他脑袋,继续抬头听。
这句太沉了。
朝如青丝,暮成雪。
谁都懂这几个字。
哪怕不懂诗,也知道这写的是时间,是人活着那点最拦不住的东西。
白发照镜,青丝成雪。
说起来不过几个字,可那股转瞬即逝的苍凉,真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有人小声吸了口气。
“这句……真绝了。”
“太狠了吧。”
“我靠,刚才还觉得豪气冲云,现在一下子又有点难受。”
“他这诗到底哪来的啊?”
“没听过啊,真没听过。”
云知夏的眼睫轻轻颤了下。
她原本只是震惊,此刻已经是彻底陷进去了。
起句写黄河,写天上来,写不复回,是大开大阖。
抬手就把格局拉满。
可第二句忽然收回来,收进高堂明镜,收进人之一生,收进“悲白发”三个字。
远与近,天地与人事,竟接得这么自然。
她太明白这种写法的分量了。
真正顶尖的诗,从来不是只会往高处飞。
它能飞上云端,也能一下落回人间。
落到你最熟悉、也最不敢细想的地方。
偏偏落得还这么准。
云知夏心里那股震动真有点控制不住了!
她面上仍旧笑着,唇角弯得温温的,甚至看起来比刚才更从容。
可只有镜头拉近,才能看见她此时已经完全不对劲了。
那不是短视频博主遇到好素材的兴奋。
而是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撞见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东西时,那近乎失神的专注。
她甚至在心里飞快想了一遍。
脑海里那些熟悉的篇章,那些她读过、背过、讲过的名作,竟一时间都被这首新诗压得失了声。
这真的是一首新诗!
至少对她来说,是从没听过的诗。
太离谱了。
她做内容这么久,接触过多少资料,翻过多少古籍汇编,冷门篇章也不是没看过。
可眼前这首,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如果不是自己读书读漏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她心里猛地一跳。
可她没敢往深处想。
先听完。
对,先听完再说。
陈言依旧闭着眼,声音比刚才又沉了一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一句一出,人群里有个中年男人没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
“这话说得痛快啊。”
他旁边的朋友压着嗓子回他:“别说话,后面还有呢。”
可他自己说完也闭嘴了,只是一双眼睛发亮。
人生得意须尽欢。
这话俗吗?
真不俗。
因为太多人活着活着,就忘了“尽欢”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顾这个,怕那个,想这个,算那个。
杯子拿在手里,眼睛还盯着天上的月亮发愁。
这句诗一出,像有人站在你面前,直接把酒杯塞进你手里。
告诉你:有酒就喝!有欢就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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