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周启明有些意外地看向陈言。
“说。”
“如果后面活动多，我希望不要把古城做成那种乱七八糟的网红打卡地。”
办公室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言说得很慢。
“我不是反对热闹。游客来玩，本来就该热闹。”
“但青州古城现在好看，是因为它有自己的样子。灯光、商铺、演员、路线，都没有乱来。”
他顿了顿。
“可一旦火了，就容易有人想加东西。加大屏，加彩灯，加各种现代装置，加到最后，谁都认不出这里原本长什么样。”
周启明的神色认真了些。
陈言继续说：“再美的风景，也经不起这种污染。古城要是变成红红绿绿的商业街，我站在里面念什么诗都没用。”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主任看向陈言的眼神变了点。
这话不像一个只惦记涨工资的人说的。
周启明轻轻点头。
“你放心，这也是我们一直坚持的底线。”
他看向窗外。
从办公室这里，能看到古城一角。
灯笼亮着，屋檐压着夜色。
“青州古城能有今天，不是靠乱造出来的。商铺怎么装修，招牌怎么挂，灯光亮度多少，我们都有要求。”
“你说得对，一火就乱，是很多景区的老毛病。我们不能犯。”
陈言这才笑了。
“那我没意见了。”
他低头，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言。
两个字落下去，他心里也稳了。
从今天开始，他不是单纯拿死工资的景区书生了。
他有提成。
有合同。
还有一脑袋诗词。
这组合，想想都让人踏实。
周启明收起协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是会很忙的。”
“忙可以。”
“要求也不少。”
“都不是问题！只要钱到位就行。”
“你能不能有点才子的矜持啊？”
“才子也要交房租的嘛。”
周启明都快被他气笑了。
“行，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点，宣传部会找你开会，商量后续活动。”
陈言站起身，端起已经凉透的盒饭。
李主任看着那盒饭，问：“还吃？”
陈言低头看了一眼。
“不了，凉了。”
周启明摆摆手：“让食堂给他重新弄一份。”
陈言立刻拱手。
“周总英明。”
“滚。”
陈言穿着那袭青衫走出办公室，夜风正好从廊下穿过去。
衣摆被吹得轻轻一晃。
他一手端着那盒已经凉透的饭，一手拿着折扇，走得不快。
背影落在灯下，倒真有几分“事了拂衣去”的味道。
周启明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陈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屋里安静下来。
刚才那点轻松，也跟着淡了。
李主任看向他。
“周总，您还在想那首诗？”
周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补充协议，看了看陈言刚签下的名字。
“老李。”
“哎。”
“你说，一个在景区干了这么久的演员，平时游客让他吟诗，他基本用的都是现成的古诗。怎么今天突然就能作出这么一首？”
李主任怔了怔。
这话他也想过。
只是刚才人就在眼前他不好开口。
“也许……真是灵感来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虚。
灵感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可再怎么说不准，也得有个边。
普通人灵光一现，顶多写两句不错的句子。
陈言今晚那首《将进酒》，可不是两句不错。
那是从开头一路压到结尾，气势像河水涨潮，越往后越收不住。
“灵感来了？”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老李，你在景区干这么多年，见过多少游客即兴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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