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这话里虽然带着嫌弃,语气却不见真恼。
周启明一听就笑了,进门先赔了个不是。
“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嘛,就想着晚一点过来。”
“你少来这一套。”
赵怀民坐在茶桌后,穿着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居家服。
头发花白,人却精神得很。
一双眼睛尤其亮,像是昨晚没睡踏实,今天一早就把精气神全提起来了。
他先瞪了周启明一眼,紧接着视线就越过去,落在陈言身上。
那目光不算锋利,却带着老辈学者对后辈的审视。
陈言神色自然,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地问了声好。
“赵老。”
赵怀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一摆手。
“行了,别站着了,快进来坐。”
三人落座。
桌上已经沏好了茶,茶香清正,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周启明坐在一旁,隐隐感觉自己今天大概就是个陪客。
果然,赵怀民连半句客套都懒得铺垫。
刚坐稳,就直接开门见山。
“我问你,昨晚那首《将进酒》,真是你自己作的?”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其实一点都不轻。
若是换个人,被这样当面追问,多少会有些压力。
毕竟《将进酒》那种程度,已经不是“写得不错”几个字能概括的了。
越是懂行的人,越明白那首诗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因如此,赵怀民才必须亲自再确认一遍。
陈言没有闪躲,也没有故作谦虚,回答得很干脆。
“是我所作。”
赵怀民继续看着他。
“从构思到定稿,都是你自己?”
“是。”
“以前有没有在哪儿发表过,或者给别人看过?”
“没有正式发表过。昨晚,算是第一次公开吟诵。”
听到这里,赵怀民胸口像是终于落了块石头。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手掌在桌边轻轻一拍,脸上的欣赏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赵怀民研究了大半辈子诗词,见过的作品不知有多少。
越是见得多,越不容易被震住。
可偏偏昨晚那首《将进酒》,从气魄到格局,从语言到情绪,全都高得惊人。
那不是灵光一闪能碰出来的句子,而是实打实的天赋、积累和才情一起爆出来的结果。
昨天周启明离开之后,他反反复复把记下来的句子念了许多遍。
越念越觉得难得,越念越觉得这年轻人不能轻易放过。
这样的人,若只是丢在景区里做固定节目,未免太浪费了。
想到这里,赵怀民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
“你年纪轻轻,能写出这样的诗,难得。平时是不是专门研究过古典诗词?”
陈言略一停顿,给了个既不夸张也不露怯的回答。
“谈不上专门研究,就是自己很喜欢。从小到大看得多,背得多,也爱琢磨。”
“闲着的时候会自己写一些东西,大多是随手写着玩。”
“写着玩?”
赵怀民眼神一变,立刻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点。
“你的意思是,除了《将进酒》,你还有别的诗?”
周启明本来端着茶杯在旁边安静听着。
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昨晚其实就有这个猜测。
一个人能写出《将进酒》,很难是凭空蹦出来的。
再怎么天才,也得有积累有储备吧。
可猜归猜,和亲耳听见陈言承认,完全是两回事。
陈言心里其实早就有准备。
这一句,几乎就是他等着对方来问的。
人脉这种东西,别人愿不愿意给你机会,是第一步。
你能不能顺势把机会抓牢,是第二步。
现在赵怀民已经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那他就不能只站在门外客气。
该展示的时候,就得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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