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着反而可惜了。
陈言神色不变,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有一些。”
这下,赵怀民是真的来了兴趣。
他身子微微前倾,连茶都顾不上喝了,整个人的状态一下精神起来。
“一些?有多少先不论。你既然说有,那我倒想听听。”
陈言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
“赵老,您是想让我随意念一首,还是给个题材?”
这话一出来,屋里气氛顿时又变了。
周启明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一跳。
这口气。
就好像诗不是难产出来的,而是随时可以从胸中取出,端端正正摆到人面前。
赵怀民眼里的光一下更亮了。
“哦?还让我出题?”
他不仅没觉得冒犯,反而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致。
这种现场命题作诗的玩法,自古就有。
可真正能接得住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听过《将进酒》之后,他更想知道,陈言究竟是只在豪放一路上有惊世之才。
还是说,别的题材也同样能信手拈来。
如果是后者,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那就不只是惊艳,而是货真价实的大才。
赵怀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认真思索起来。
他没有故意为难,也没打算出什么冷僻刁钻的题。
考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设陷阱,而是给一个足够常见、足够经典的母题。
看对方能写到什么地步。
过了片刻,赵怀民缓缓开口。
“我年轻时候最羡慕的,就是田园生活。不是单纯种地养花那种表面意思,而是那种人退出来以后,心境上的宁静,隐逸,悠然,自得。”
“你就以这个为题材,作一首。”
周启明听着都替陈言捏了把汗。
田园、隐逸,这题材说难不算特别难。
可越是写的人多,越难写出新意。
稍微一不留神,就容易落入平淡、空泛。
或者满篇堆砌意象,乍一看文雅,实际上没味道。
更别说赵怀民这样的人,眼界摆在这里,一般水准根本糊弄不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
陈言垂下眼,像是在思索。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思索太久。
田园、隐逸、悠然自得,这几个词一落进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
他沉默了大约十几秒,像是在酝酿,又像是在整理句子。
随后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屋里每一个角落。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第一句一出,赵怀民原本还算放松的神色,倏地就是一凝。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起句就不俗。
写隐居却不说深山,不说远林,不说柴门古道,而是先说“在人境”。
人就在世间,就在尘俗之中,却偏偏听不见车马喧嚣。
这不是简单写景,这已经先把“隐逸”的本质点出来了。
不是人躲远了,而是心静下来了。
陈言没有停,声音依旧平稳。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这一句出来,赵怀民手里的茶杯轻轻一颤,眼神彻底变了。
妙,太妙了!
前句设问,后句自答,一下把全诗的神髓挑明。
何能尔?
因为心远。
不是地方偏,而是心远,所以地自偏。
一个“自”字,简直像是活的。
刹那之间,整首诗的格局已经立起来了。
这时候,周启明虽然不敢说自己懂得多深,可他也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赵怀民刚才还只是期待,这会儿却像是一下被钉住了。
整个人都进入了屏息的状态。
陈言继续往下念。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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