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
前夜的青衫书生尚有几分落拓。
今夜锦袍玉冠、腰悬长剑，整个人站在古戏台中央。
便真有几分从旧年诗卷里走出来的意味。
只是他这份气度，并不倨傲。
他像高，又不让人觉得远。
像云在天上，却把月光落到人间。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许多人已经不自觉屏住呼吸。
陈言没有立刻落笔。
他抬起手，似乎习惯性地想去捋一捋颌下长须。
此刻，他指尖从须边一掠而过。
动作从容，神态闲散。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竟让他的气势瞬间变了。
方才他还是与游客谈笑的年轻才子。
这一刻，却像是醉后登楼、倚栏看遍万家灯火的诗中客。
宽袖轻垂，折扇半合，玉冠束发，剑影贴身。
台下有人原本想催一句“快写”，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没人催，也没人吵。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作诗需要时间。
哪能真的张嘴就来？
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随口打油。
他昨晚才以《将进酒》把期待拉到天上，今晚又当众接受游客命题。
如果这一首接不住，之前所有铺垫都会被反噬。
这个压力，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紧。
可陈言站在那里，神色却没有半点慌张。
他望着台下，又望向远处的青州夜色。
河面上莲灯漂着，水波把灯影揉碎。
阁楼上纱幔轻摇，楼下人影如织。
青砖长街两侧商铺灯火连成一线，汉服游客穿行其中，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
这座城，今晚确实不同。
它不像白日里的景区，更像一座被灯火唤醒的旧梦。
陈言垂下眼。
不到五息，他已经在脑海里找到了最合适的诗。
这首诗原本写的是大唐夜市繁华。
放在此刻的青州，也恰如其分。
只不过，诗意的背景要换。
不再是乱世中的一隅繁华，不再是历史缝隙里的盛景余晖。
而是今夜青州接住万千奔赴之后，灯火照人、客来如潮的真实景象。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
笔尖蘸墨，悬在纸上。
台下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陈言却先开口。
“此诗，名为——”
他声音清越，像从灯火深处传来。
“《夜看青州市》。”
题名一出，台下不少人立刻点头。
直接。
点题。
毫不绕弯。
诗是写给今晚的青州，自然不必藏着掖着。
陈言笔锋落下。
同一瞬间，他开口吟出第一句。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声音落在广场上，清清楚楚。
先是一静。
随后，人群里猛地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嚯！”
“这句好漂亮！”
“千灯照碧云……这不就是现在吗？”
“高楼红袖客纷纷，太有画面了！”
那一句出来，众人眼前仿佛真被诗句推开了一幅画。
青州古城的夜市里，千盏万盏灯火一路亮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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