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光照上夜空，仿佛连碧云都被染亮。
阁楼之上衣袖翻飞，楼下游人往来不断。
歌舞、灯影、客声、风声，全都融在这一句里。
台下有不少专程赶来的文化爱好者。
他们原本就不是单纯追热闹，而是想亲眼看看陈言的水平。
此刻第一句一出，几人脸色便微微变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人群中，忍不住轻轻点头。
旁边有年轻游客听得惊艳，却又怕自己理解不到位，便低声问他。
“老先生，这句是不是写灯火很多？”
老人笑了一下，目光仍望着台上的陈言。
“可不只是灯火多。”
周围几个人都凑近了些。
“夜市千灯照碧云，是写青州今夜灯火极盛。”
“你们抬头看看，这些灯从街头一路铺到阁楼，再映到天上，不就像把云都照亮了吗？”
说着，他又指了指戏台旁的临水阁楼。
“高楼红袖客纷纷，写的是楼阁之上歌舞衣袖，楼阁之下客人如织。”
“红袖不是单指女子，也可借来写歌舞繁华、衣袂流动。”
“放在此刻，就是青州古城灯下游人如潮、雅乐相伴的景象。”
周围人听完，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再看向四周，果然越看越像诗中所写。
那些挂在檐下的纱灯，那些穿汉服的游客。
那些从楼上垂下的长幅书法，那些穿行于灯影里的舞者，忽然都有了诗里的质感。
陈言没有停太久。
他落下第二行字，随后吟出后两句。
“如今不似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
这句一出，台下再次安静。
比起第一句的华丽繁盛，后两句更像是把整首诗的情绪往深处压了一层。
不少人立刻扭头看向刚才那位老人。
老人也没有卖关子，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解释道：
“这两句，大意是说，今夜的青州已经不同于往常平日。”
“灯火不息，笙歌不断，热闹仿佛要一直传到天明。”
有人跟着念了一遍。
“如今不似时平日……”
那一刻，许多本地人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句太贴切了。
青州过去不是没有夜晚。
古城过去也不是没有灯。
可那些夜晚，多半是平静温吞的、属于本地人的。
街上有游客，却远没有今晚这般人潮翻涌。
灯火会亮，却没有今晚这般让人觉得整座城都醒着。
如今不似时平日。
这七个字，像是直接点在了青州人的心口。
今晚的青州，确实不是平日的青州。
它被一首诗推到所有人眼前，被远道而来的游客点燃，被满城灯火托起。
也被一场临时却用心的诗夜，撑出了从未有过的气象。
而“犹自笙歌彻晓闻”，听上去是写热闹。
但在此刻，却没有半分浮夸。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见。
台前琴声刚落，阁楼上竹笛还在回响。
河面莲灯漂远，街巷里游人不散。
今晚青州的笙歌，未必真的唱到天明。
可这份兴致，这份奔赴，这份被点燃的心气，确实像能一直延续下去。
陈言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笔。
纸上墨迹未干。
四句诗已成。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如今不似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
大屏立刻把宣纸上的字投了出来。
墨色沉稳，笔锋带着几分清劲。
算不上书法大家那种老辣，却自有一股少年人的锋芒和洒脱。
配上他方才吟诗时的气度，整首诗仿佛不只是写在纸上，而是直接写进了青州今夜的灯火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掌声轰然炸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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