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滴泪很轻很轻。
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立刻察觉。
那滴泪顺着眼尾落下，被灯火一照，短暂地亮了一下，便没入脸侧阴影。
可摄像机拍到了。
大屏也展示出来了。
直播间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幕。
弹幕在短暂空白后，彻底炸了。
【他哭了？？】
【卧槽，陈言落泪了！！】
【不是演的吧？？这也太真了。】
【这怎么可能是演的，刚才那个停顿我就觉得他情绪不对。】
【就连作者本人都动容了，这首诗肯定是用心写出来的。】
【现场作诗，写到自己落泪，封神了！真的！】
【听得我也想哭，谁年轻时候没被嘲笑过啊。】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不，楼上的那个你怎么还骂人呢？】
【我真服了，本来眼泪都出来了，被你一句整破防又破功。】
【哈哈哈哈前面别闹，这么燃的场面让我哭会儿！】
人群中，也有人注意到了那滴泪。
起初只是前排几个游客低声惊呼，很快这种情绪便像涟漪一样传开。
“他是不是哭了？”
“好像真是……”
“这是真情流露吧。”
“肯定啊，这首写成这样，自己心里没点东西怎么可能？”
原本热烈的欢呼慢慢变成了更复杂的掌声。
那掌声不再只是为诗句的气势，也不只是为现场作诗的才华。
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一个人若只是会写，大家会惊叹。
可一个人若把自己也写进了诗里，大家便会共情。
此刻的陈言，在许多人眼中不再只是那个才华横溢、站在灯火下被万人追捧的年轻人。
他也是那个曾经被冷眼看过，却仍旧一步步走到这里的少年。
这种脑补，来得相当自然。
因为诗句已经给了所有人足够的空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谁敢说写下这样句子的人，心里没有被嘲笑过的痕迹？
谁又敢说，那滴泪不是压在心底许久的不甘，在这一刻终于被诗意轻轻掀开？？
台下那位老人望着陈言，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身边年轻人低声问他：“老先生，这首诗……是不是比刚才那首还厉害？”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首胜在合景，这一首胜在气。”
他顿了顿，又道：“少年诗最难写。”
“写轻了，是浮。写重了，是暮。”
“可这一首，起得高，落得稳，中间有冷眼，最后有锋芒。它不是不知天高地厚，而是知道世道冷暖之后，仍旧不肯低头。”
年轻人听得怔住。
老人看着台上，声音更轻了些。
“这才是真少年！”
陈言终于意识到自己落了泪。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也很克制。
没有卖惨，没有煽情，甚至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只是轻轻一带便放下了手。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真实。
他重新抬眼看向台下。
广场上依旧掌声不断，许多人眼眶发红。
更多人则举着手机，想把这一刻完整记录下来。
陈言沉默片刻，随后微微一笑。
那笑里还有一点未散开的情绪，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这一首，写少年。”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开，比方才稍哑了一点，却也因此更显真实。
“少年并非只指年纪。”
“心有不甘，眼有远方，纵被冷眼相待，仍不肯轻易低头者，皆是少年。”
台下安静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他在讲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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