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台上，背脊笔直，像是刚从纸上走下来的翩翩公子。
不急不躁，也不刻意煽情。
台下许多穿着古装的游客也安静下来。
有人手里提着团扇，有人袖口绣着云纹，有人头上簪着玉簪和绢花。
整座广场看上去不像现代景区，倒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雅集。
陈言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见那些从天南海北赶来的游客，看见直播镜头后无数看不见的观众。
也看见了青州古城这一夜被彻底点亮的灯火。
他心里已经有了第三首的方向。
刚才的《凌云歌》太烈。
烈到几乎把现场气氛推到顶峰。
如果接下来仍旧一味拔高，一味燃，一味震撼，反而容易让观众疲惫。
文章有起伏。
活动也一样。
越是想让最后一首真正炸场，越不能让情绪一直绷在最高处。
第三首得收一收。
从凌云之志，转到人间相逢。
让大家从九万里云天落回青砖广场，落回此时此刻，落回今夜这些站在一起的人身上。
陈言轻轻展开折扇，扇面在灯下划出一道温润的弧光。
他唇边带着一点笑，开口时声音清朗，却比刚才柔和许多。
“好，接下来便是我们的第三首。”
这句话一出，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原本还在低声念《凌云歌》的人停住了。
直播间弹幕再次开始滚动。
所有人都知道，新的一首要来了。
主持人站在旁边，握着话筒的手都有些紧。
他今晚原本是控场的人。
可到现在，他已经几乎不需要控场了。
因为陈言一个人就把全场节奏握得死死的。
排名第三的题目——
相逢。
比起“少年”的热烈，“相逢”明显柔和了许多。
可也正因为柔和，才让很多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期待。
今晚站在这里的有本地人，有外地游客，有专门坐高铁赶来的，也有临时被朋友拉过来的。
还有直播间里那些隔着屏幕看热闹的网友。
他们原本互不相识。
可偏偏就在这个夜晚，因为青州古城，因为这场诗夜，因为陈言的诗，短暂地聚到了一起。
这不就是相逢吗？
陈言看着大屏上的两个字，微微颔首。
“相逢。”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折扇在掌心慢慢合拢。
他没有立刻提笔，而是抬眼望向广场。
“今夜诸君来到青州古城，有人从本地而来，有人从外地而来，也有人或许只是路过，却被这一场灯火留住了脚步。”
“我们原本互不相识。”
“可此刻，各位站在台下，我站在台上。”
“诸君听我写诗，我也因诸君而落笔。”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被夜风托着，轻轻落进人群里。
“这便是相逢。”
广场上许多人忽然有些恍惚。
刚才《凌云歌》让他们想起年少时的不甘和热血。
而现在，陈言这几句话，却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今晚真的参与了一件很特别的事。
如果不是恰好来到青州。
如果不是恰好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恰好点开直播。
他们或许永远不会与这一刻产生关系。
可世间很多缘分，本来就是这样。
并没有提前约定，也没有郑重其事的开场。
只是某一晚，某一盏灯下，某一首诗里，忽然相逢。
陈言继续道：“还有直播间的诸位，虽隔山海，隔着屏幕，却能在同一刻听到同一首诗，看见同一片灯火。”
“这自然也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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