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河面吹来，吹得戏台两侧的灯笼轻轻摇晃。
也吹得那张刚写完的宣纸边角微微颤动。
墨迹未干。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两句还悬在广场上空，压不下去也散不开。
台下的人群仍然仰着头。
“丈夫未可轻年少……”
直播间里还没从刚才的气氛里缓过来。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把屏幕遮满。
【凌云歌真的太顶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大鹏一日同风起。】
【这首要是不火，我倒立洗头！】
【别洗了，已经火了，刚才切片号已经开始发了。】
【我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现在有点想买票去青州了。】
【陈言到底是什么怪物？现场作诗能作成这样？】
【前面还说他《将进酒》来路不明的人呢？】
【今晚过后估计没人敢嘴硬了。】
台下，周启明站在人群后方，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他经营青州古城这么久，大大小小的活动办过不少。
也不是没有热闹的时候。
可那些热闹跟今晚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前的热闹是人多，是景美。
今晚的热闹，却像是每个人都被卷进了那股情绪里。
不是旁观，而是参与。
周启明看着台上的陈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目前这个氛围，放眼全国，恐怕都找不出几座古城能和今晚的青州相比。
一座古城，想让游客拍照打卡不难。
想让游客消费也不算难。
可想让游客多年之后还记得某个夜晚。
记得自己站在青砖广场上，听见有人写下一首诗，心里突然热得发烫——这太难了！
而陈言偏偏做到了。
周启明喉咙动了动，半天才缓过神。
广场上的掌声渐渐落下去，但余温还在。
许多人嘴里仍在念《凌云歌》。
有些人记不全整首，就反复念最熟的那两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有年轻人当场把这句设置成了朋友圈文案。
古城灯火，青砖广场，万众仰望。
台上那个锦袍玉冠、腰悬长剑的年轻人提笔而立，眉眼清俊，身姿挺拔。
像是真从某个古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画面本身就有传播力。
更何况，还有那首《凌云歌》。
不过，这场精心搭建的诗夜当然不会到这里就结束。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还有两首。
如今《夜看青州市》有了，《凌云歌》也有了。
接下来便是第三首，以及最后一首由他自己择题的作品。
按理说，现场气氛已经冲到这么高，观众应该迫不及待催他继续。
可奇怪的是，台下竟然没有多少催促声。
相反，很多人都希望时间能慢一点。
大家都舍不得立刻翻篇。
他们愿意多站一会儿。
愿意多吹一会儿青州的夜风。
愿意多看一眼台上的陈言。
陈言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收起方才那张写着《凌云歌》的宣纸，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妥善放好。
随后，他重新执起折扇。
扇骨在掌心轻轻一合，发出清脆一声。
灯火映在他的眉眼间。
他刚才眼角那点情绪已经被压下去了。
此刻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容淡然的模样。
锦袍垂落，长剑悬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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