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完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京城夜色已经落了下来。
远处车流像细碎的光河，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陈言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
不算太晚。
但他已经连着忙了很多天，脑子兴奋，身体却有些疲惫。
第二天清晨。
陈言准时醒来。
文学协会安排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
他下楼时，季叶秋已经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见他过来，季叶秋抬了抬眼。
“昨晚看资料了？”
陈言坐上车。
“看了。”
“看到几点？”
“一点多。”
季叶秋哼了一声。
“还算认真。”
陈言系好安全带，顺口问：“季老，咱们今天去了长安，对方总该把具体方案说了吧？”
季叶秋把报纸折起来。
“会说。”
“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季叶秋看向窗外，语气平稳。
“长安马上会有一场大型文化夜游活动。”
陈言眼神微动。
夜游？
这倒是和青州有些相似。
但季叶秋下一句话，就让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是单一景区。”
“而是整座城。”
陈言怔了一下。
“整座城？？”
季叶秋点头。
“城墙、博物馆、古街、宫城遗址、寺塔片区，还有几条重点夜间消费街区，都会参与。”
陈言慢慢坐直。
这已经不是普通文旅活动了。
这是城市级项目。
难怪季叶秋要亲自带他去。
难怪长安那边会通过季叶秋打听他。
这种规模一旦做成，影响力绝不是青州能比的。
但难度也同样不是青州能比的。
青州是一条线。
长安是一张网。
一条线只要情绪递进清楚，就能抓住游客。
可一张网如果没有主轴，很容易变成到处都热闹，到处都散。
陈言眉头微皱。
“他们有主题了吗？”
季叶秋看了他一眼。
“有。”
“叫什么？”
季叶秋缓缓说道：“长安十二时。”
陈言眼神一下变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野心。
十二时辰。
一日长安。
从晨钟到暮鼓，从市井到宫阙，从历史到当代。
这个框架很大也很巧。
如果做得好，可以把整座城的时间感串起来。
如果做不好，就会变成十二个打卡点的拼盘。
陈言没有说话。
他脑子已经开始飞快运转。
十二时辰，意味着每个时间节点都可以有不同的场景和情绪。
清晨适合城墙与钟声。
上午适合博物馆与历史展陈。
午后适合街巷、市井、茶食。
黄昏适合落日、古道、归人。
夜晚适合灯火、宫阙、宴饮、诗酒。
深夜则适合回望与梦。
这可不光是写诗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给长安安排一套时间表啊。
季叶秋看着陈言的侧脸，见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先问钱，眼底反而闪过一点笑意。
这小子嘴上爱钱。
可真碰到好题目，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兴奋。
车一路驶向机场。
上午十点半，飞机落地长安。
刚出舱门，一阵干燥的风迎面吹来。
陈言下意识眯了眯眼。
和青州湿润柔软的风不同。
长安的风更硬一些。
像从很远的旧城墙上吹过来，带着土、石、阳光和时间混在一起的气息。
机场外，长安文旅的人已经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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