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上,林舒月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几笔。
作为第一位作答者,他没有冒险,而是稳稳扣住了画面。
接着是第二位。
她的角度是孩子长大之后的回望。
“多年回首是灯昏,旧线犹存袖口温。
世上千般风雨急,最深一处不留痕。”
这几句更现代一些,却也有味道。
尤其最后一句“最深一处不留痕”,引得不少观众轻轻点头。
母爱很多时候的确是不留痕的。
她做了许多事,却很少开口说自己做了什么。
接下来是第三位。
轻声开口道:
“怀中小睡不知寒,灯下人将夜坐残。
待到春风吹鬓白,仍把归路问平安。”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低。
但现场掌声比前两位更热烈一点。
“仍把归路问平安”这句很生活。
也很容易让人想到现实中的母亲。
不问你赚了多少钱,不问你有多风光。
第一句永远是到家了吗,吃饭了吗,路上安全吗。
三位挑战者表现都很不错。
这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因为他们表现的越好,陈言接下来的压力就越明显。
如果陈言只是正常发挥,分数未必能拉开太大差距。
而“母亲”这个题目又太容易引发共鸣。
稍微煽情一点,就能得到观众情绪上的支持。
直播间弹幕也开始活跃。
【这三位都可以啊!画面感很好。】
【陈言这次有压力了吧?】
【看陈言怎么接。】
镜头转向陈言。
舞台灯光落在他身上。
这几秒钟的安静,让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陈言看着大屏幕里的那幅画,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东西。
灯下的影子,细密的针脚,离家前的行囊。
他轻轻吸了口气,开口。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第一句刚刚落下,现场就静了。
一个“游”字,瞬间拉开了时间。
怀里的孩子会长大,会离家,会走向很远的地方。
而母亲手里的线,也不再只是缝一件衣服。
那是她唯一能跟着孩子出远门的东西。
陈言继续: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季叶秋的笔忽然就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定在陈言身上。
密密缝。
迟迟归。
没有一句写哭,没有一句写苦。
可那种母亲的担忧,直接从字缝里漫了出来。
临行前,她能做什么?
留不住孩子,也不能替孩子走远路。
她只能把衣服缝得密一点,再密一点。
仿佛针脚密了,风就吹不透。
仿佛线缝紧了,远行的人就能平安回来。
她怕他说走就走。
更怕他迟迟不归。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愣了愣。
有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母亲。
也有人低下头,像是遮掩自己红起来的眼眶。
陈言的声音仍旧平稳。
随后念出最后两句。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全诗结束。
舞台安静得出奇。
短短六句,三十个字。
没有华丽辞藻。
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
没有哭天抢地的悲伤。
只有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母亲为即将远行的儿子缝衣。
写得轻,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一瞬间,现场许多人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的母亲。
可能是冬天凌晨五点起床给自己做早饭的母亲。
可能是高考前反复检查准考证的母亲。
可能是第一次离家上大学时,站在车站口一直挥手的母亲。
可能是电话里明明很想你,却只说一句“没事,你忙你的”的母亲。
也可能是那个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却始终把你的冷暖放在心上的母亲。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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