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着“等你回家”的照片落在桌边。
江水在更远处无声奔流。
主持人看了眼提词卡。
陈言的作品没有另起新题。
而是直接选用了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词牌。
《虞美人》。
仅是三个字，便透出难以言说的哀艳。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陈言望着大屏幕中的月色。
片刻后，他缓缓出声。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第一句落下，季叶秋的动作便迅速停了下来。
春花秋月，本该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色。
可在一个被往事困住的人眼里。
花开月圆不再是赏心悦目，而是一遍遍提醒他，岁月仍在向前，那些失去的人和事却永远回不来了。
不是盼着春花秋月来。
而是问，它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只这一问，整首词的悲意便迎面而来。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东风又来了。
小楼还是那座小楼，月色也与往年一样。
可故乡早已不复记忆中的模样。
屏幕上的男人坐在窗前，城市霓虹照亮他的侧脸。
屋外是拔地而起的新城，屋内是十七年前留下的旧物。
一年又一年。
花会重开，月会再圆，东风也会如期而至。
唯独人不能回到过去。
现场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任何声音打断陈言。
他稍稍停顿，继续念出下阕。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周文山猛地抬起头。
不过短短几个字，物是人非便被写到了极致。
那些精美的栏杆与台阶，或许还保留着从前的模样。
可曾经在楼中生活的人，已经老去、离散，甚至再也无法相见。
屏幕里，男人的手停在生锈的栏杆上。
少年时留下的身高刻痕还在。
替他量身高的人却不在了。
这一刻，诗词与画面彻底重合。
直播间的弹幕也慢了下来。
陈言垂下眼眸。
最后两句，也是整首词情绪最深的地方。
“问君能有几多愁？”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现场数千人的心，也像跟着悬了起来。
下一刻，江水奔流的声音从舞台音响中缓缓传出。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轰！
没有激昂的语调，也没有刻意加重声音。
可这一句落下的刹那。
所有人脑海里都仿佛出现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江。
那愁不是一滴泪，不是一夜雨。
而是一江春水。
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无论人愿不愿意，它都裹挟着往事，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回头。
屏幕中的画面随之动了起来。
男人关上旧屋的门，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楼梯。
天边泛起微光，拆迁机械已经停在街口。
他走到江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镜头没有停留在他的脸上。
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奔流不息的江水。
旧楼、新城、明月、晨曦，全部倒映在水面。
画面渐暗。
整座演播大厅一片死寂。
主持人握着话筒，许久没有说话。
他主持过许多文化类节目，也听过无数优秀作品。
评委席上，季叶秋缓缓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镜片。
直到重新戴好，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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