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静得只能听见舞台背景中的水声。
主屏幕上,整首词完整浮现。
镜头扫过观众席。
有人怔怔望着最后一句。
有名中年观众摘下眼镜,低头擦了擦镜片。
他年轻时也曾与朋友约定,等以后有钱有闲,一定要重新走一遍当年的路。
可后来有人去了国外,有人留在另一座城市,有人成家后渐渐失去联系。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即便有一天所有人真的重新聚齐,那场旅行也不会再是当年的旅行。
他们可以买同样的车票,住同样的旅店,走同样的山路。
却再也无法成为当时的少年。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爆炸。
【终不似,少年游!】
【哇!这句真的把我打穿了。】
【前面我一直在忍,最后六个字直接没绷住。】
【什么叫绝杀?这就是绝杀!】
【我本来以为是怀念故人,最后才发现,他怀念的是故人,也是年轻时的自己。】
【桂花可以买,酒可以买,可少年再也买不回来了啊。】
【这首词太有感觉了。】
【夯爆了啊!】
【陈言今晚直接封神!!】
掌声终于响起。
观众们坐在那里用力鼓掌。
主持人等了很久,才看向评委席。
“几位老师?”
周文山拿起话筒,沉默两秒,又放了回去。
现场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他也笑了。
“别看我。”
“这首我点评不了。”
主持人忍不住问道:
“您是评委。”
“我知道。”
周文山叹了口气。
“正因为我是评委,才不能什么话都敢说。”
“这样的词,我要是只说一句‘写得很好’,显得我没水平。我要是分析太多,又像在拿自己的理解限制它。”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承认没资格。”
笑声更大了。
可笑声过后,掌声也随之响起。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虽然是一句带着幽默的自嘲,却也是事实。
董青轻声道:
“年轻时,我们总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故地可以重游,旧友可以再见,没喝完的酒以后再喝,没走完的路以后再走。”
“可等真正有一天回去,才会发现想做的事也还能做,只是当年的心境已经不在了。”
“终不似,少年游。”
她又念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
“这六个字,我也评不了。”
季叶秋最后拿起话筒。
“节目组给的是一幅秋江重游图。”
“另外三位选手都完成得很好,景、事、情也都写到了。”
“陈言却在同样的画面里,多看见了一个人无法挽回的前半生。”
“这不是技巧上的差距。”
“是他让画面拥有了时间,也让时间落到了每个人身上。”
他说完,稍稍停顿。
“所以别让我们评了。”
“再评下去,就真像我们几个在这里硬蹭这首词的热度。”
全场笑声与掌声同时响起。
主持人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节目播了这么多期,我还是第一次见所有评委都主动宣布自己没资格点评。”
周文山摊了摊手。
“评委也是人。”
“遇到真正好的作品,总得允许我们安静一会儿。”
主持人走到陈言面前。
“这首词里,哪一句是你最先想到的?”
陈言看着那坛没有打开的桂花酒。
“最后一句。”
“为什么?”
“因为画面里的人其实什么都可以做。”
陈言顿了顿。
“但他再也回不到当年了。”
没有多余解释。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大屏上的画面缓缓变化。
那名中年人提起酒坛,走下旧楼。
他来到柳树下,解开缆绳。
小船离岸。
芦叶在风中低伏,浅水绕过寒沙。
远处那轮尚未圆满的月亮升上江面,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酒坛依旧没有打开。
船却已经驶向暮色深处。
最后,画面上实时打出六个字。
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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