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凌晨四点，所有人按时抵达拍摄地点。
此时的天还很黑。
四周寂静得厉害，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以及工作人员踩过枯枝时发出的轻响。
陈言换好一身简单的深色长衣，站在河岸边默念文稿。
不远处，化妆师正在替苏晚整理最后一缕发丝。
一袭浅色长裙垂至地面，外面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轻纱。
衣料随风微微起伏。
周凯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二十。”
“大家准备。”
原本还有细碎声音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摄影机被缓缓推到预定位置。
天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水面上的雾气尚未散去，青山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陈言站在岸边，镜头越过他的肩膀，缓缓扫向河面。
片刻之后，雾中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她沿着浅水边缘慢慢走来，脚步极轻。
长裙掠过水面，薄纱被晨风托起，又缓缓落下。
直到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现，陈言的声音才从画面外响起。
低沉，清晰。
像在讲述一场只存在于梦中的相逢。
“余告之曰：其形也——”
画面忽然转暗。
下一刻，苏晚从水雾之间回身。
衣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陈言望着河面，一字一句地念道：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惊鸿。
游龙。
用来形容女子的身姿，竟然可以准确到这种地步。
苏晚脚尖轻点，身体随着衣袖旋转。
晨风恰好从河面吹来，卷起她身后的薄纱。
陈言的声音继续响起。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轻云遮月。
流风回雪。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镜头里的苏晚穿过水雾。
她的面容时而清晰，时而隐没，浅色衣裙在风中翻飞，果真像一场落在洛水之上的雪。
周围没人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陈言为什么一定要等这场雾。
文字和画面，几乎完全融在了一起。
镜头继续向前。
远景中，一轮红日从山后缓缓升起。
金色天光穿透雾气，洒在河面，也落在苏晚身上。
陈言抬起眼睛。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镜头随即切近。
水边，苏晚伸手拂过一片荷叶。
她微微侧过脸，眉眼被晨光映亮。
水珠从指尖滑落，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芙蕖出渌波。
盛放的荷花从清澈碧水中生长出来。
原来一个人的美，可以被写得如此鲜活，又如此干净。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苏晚立在河岸，回眸看向镜头。
她眼里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妩媚。
反而带着安静的好奇，仿佛水中神女第一次看见误入此地的凡人。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念到这里，陈言停顿片刻。
苏晚缓步走过开满细小野花的河岸，浅色衣裙从草叶间掠过。
她似乎想要靠近，却又在只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隔着薄雾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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