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
最后四个字落下。
周凯甚至忘了喊停。
直到摄影师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
“咔。”
这个字出口，众人才像是从那场水雾中的梦里醒来。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有人低下头，重新翻看手中的文稿。
可这还只是相遇。
真正让《洛神赋》不止于一篇华美辞赋的，是相遇以后，那个注定无法圆满的故事。
接下来的镜头里，洛神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水中幻影。
她在洛水边徘徊。
时而轻盈飞掠，时而驻足回望。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动无常则，若危若安。”
“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如果只写美，这篇赋或许依旧会成为名篇。
可真正令人久久难忘的，从来不是洛神究竟有多美，而是那场相逢最终没能有结果。
人神道殊。
再多眷恋，也只能停留在洛水之畔。
最后一组镜头，一直拍到黄昏。
夕阳沉入远山，河面被染成暗金色。
洛神站在水雾尽头。
她抬起衣袖，像是想遮住眼中的泪，又像是在向岸边之人作最后的告别。
陈言的声音比清晨时低了许多。
“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
“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
水面上的身影越来越远。
风吹起最后一角衣袂。
“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
话音落下，洛神彻底消失在暮色中。
陈言仍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河水向前流淌。
芦苇随风起伏。
画面里再没有那个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般的女子。
仿佛此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不可追寻的梦。
许久以后，镜头缓缓拉远。
天地渐暗。
视频至此结束。
……
后期制作又用了整整三天。
陈言没有刻意追求复杂的转场，也没有使用那些华而不实的特效。
整段视频最重要的，始终是文字。
画面只是为了让人更容易走进那场洛水之梦，而不是抢走文字本身的光彩。
成片完成那天，周凯把所有人叫进工作室。
十几分钟的视频从头播放到尾。
屏幕暗下以后，屋内依旧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负责剪辑的年轻人先开了口。
“陈老师。”
“嗯？”
“我有种感觉。”
他盯着已经黑下来的屏幕，认真说道：
“这篇文章发出去以后，大家以后写美人，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可笑过以后，却没有人反驳。
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似乎就是事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朝霞初升，芙蕖出水。
这些句子一旦出现，后来的人再想描写同样的美，便很难避开它们了。
当晚八点，他登录自己的账号，上传了完整视频。
发布文案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洛水有神，其名宓妃。”
下方是作品标题。
《洛神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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