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点开地图,开始把视线投向西北。
窗外的蝉鸣已经弱了许多,吹进屋里的风也褪去了盛夏的燥热。
再过些日子,秋意就该起来了。
秋天最适合去西北。
天高云淡,风沙渐歇。
既能看大漠孤烟,也能看长河落日。
华夏诗词计划的第一站,本就该从那里开始。
陈言没有犹豫,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长长的路线。
先沿黄河西行,再入河西走廊,过凉州,出玉门,最后转向北地,遥望阴山。
这趟可不是普通旅行。
他要沿着古人的足迹,一寸寸走进去。
去看西北的山川究竟是什么模样,去听风穿过关塞时的声音,去感受落日沉入长河前的苍茫。
然后将那些本该属于这片山河的诗,一首一首写出来。
地图上那些原本陌生的线条,也随之有了色彩。
前世的陈言,曾无数次想去那里看看。
可那时的他困在生活里。
钱不够,时间也不够。
偶尔攒下一点积蓄,还没等订票,房租和各种突如其来的开销便接踵而来。
所谓远方,只存在于屏幕里的图片和深夜未能成行的计划中。
他见过别人镜头里的雪山、大漠与黄河,却始终没有亲眼看过。
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了不必为生计发愁的底气。
那些曾经只能想想的地方,如今只需要一张车票。
陈言看着地图,胸口隐隐发热。
他真正想做的,是走遍这片土地。
让诗不再只是纸上的几行字。
有些东西必须亲眼见过,才写得出骨头。
有些诗,也只有放回那片山河,才真正有了魂。
陈言关掉电脑,当晚便收拾好了行李。
换洗衣物只带了几套,剩下的空间全留给相机、镜头、录音设备、移动硬盘和两本厚厚的笔记。
第二天清晨,他背着包出了门。
没有送行,没有声势浩大的团队。
只有一张向西的车票。
列车驶出城市,天刚亮。
高楼渐渐被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象不断变化。
起初还是密集的村镇与农田。
往西之后,植被一点点稀疏,天却变得越来越大。
那种大并非简单的空旷。
列车在辽阔的土地上疾驰。
远处的山脉横卧天际,轮廓深青。
近处偶尔闪过一片金黄的田野,农人弯腰收割,风一吹,成熟的庄稼便掀起层层细浪。
陈言把额头抵在车窗边,看了很久。
第一站是黄河。
陈言抵达时,正值下午。
他没有在城里停留太久,放下行李便搭车去了河边。
黄河从苍茫大地上奔涌而过,水色浑厚,夹着泥沙。
远远看去,如同一条从岁月深处冲出来的巨龙。
岸边的风很大。
陈言沿河往下游走了很远,鞋底沾满细沙。
这里没有精心修整的观景台,也没有密密麻麻的游客。
河岸粗粝而安静,枯黄的蒿草贴地生长。
偶尔有水鸟从河面掠过,翅尖几乎擦到水流。
他找了一块背风的高坡,坐下来等日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开始西斜。
白亮的阳光逐渐变成灿金,天地间的色彩也慢慢沉了下去。
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原,裸露的土层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
更远的地方,沙丘与天际相接。
风把地面上的沙尘卷起,拖成一条淡淡的烟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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