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杨柳。
而是故乡太远,边关太冷。
春风明明年年吹拂人间,却偏偏越不过眼前这道关。
陈言在玉门关外住了一夜。
没有酒店,只有简陋的临时营地。
入夜后温度骤降,他坐在篝火旁整理白天拍下的素材。
照片里,关城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
清晨灰白,正午苍黄,黄昏则像被血色浸透。
他把影像分类,又录下一段旁白。
旁白中只讲这里的风,这里的关城。
以及那些曾经驻守边地、再也没有回到故乡的人。
这正是华夏诗词计划的一部分。
文字是核心,却不是全部。
他会将沿途的影像、声音、历史资料和所见所闻整理出来。
以后每写一首诗,都会配上一段完整的旅行记录。
他要让人先看见山河,然后再走进诗里。
让那些从未到过西北的人,也能透过镜头感受到风吹过玉门关时的苍凉。
离开玉门关后,陈言并没有返程。
他沿着计划中的路线折向北方。
这一段路比之前的要更难走。
沿途人口稀少,许多地方连稳定的信号都没有。
公路在荒原上笔直延伸,车开一个小时,也未必能遇见另一辆车。
数日之后,地势渐渐起伏。
远处出现连绵山影。
那便是阴山。
此时秋意已经明显。
山脚下的草原由绿转黄,风一吹,枯草如潮水般向远处伏倒。
云层的影子压过地面,明暗不断变换。
这里没有大漠的纯粹荒凉。
山与草原相接,视野辽阔,空气中却多了一股凛冽。
陈言骑马走了很长一段。
带路的牧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在前方负责辨认方向。
马蹄踏过草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偶尔能看到远处升起炊烟,几顶白色毡房落在山脚,牛羊缓慢移动。
越靠近阴山,陈言越能明白它在古代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山脉。
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山南山北,是截然不同的地势。
千年前的骑兵能够借着草原迅速南下。
一旦越过阴山,边地城镇便会暴露在铁骑之下。
所以这里的风景再辽阔,也始终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傍晚,天色忽然阴了下来。
北风卷过山口。
成群的大雁从高空飞过,队形被风吹散,很快又重新聚拢。
陈言站在一处古塞遗址上,脚下散落着残砖和碎石。
旧城早已坍塌。
当年的烽火、号角、刀兵,也都湮没在漫长岁月中。
可当风穿过山口,仍让人恍惚觉得,会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陈言闭上眼。
脑中浮现出一座边城。
城头旌旗猎猎。
披甲士卒握紧长弓,望向山外。
夕阳照在甲胄上,映出暗红色的光。
更远处,骑兵卷起烟尘,像一条黑线压向地平线。
边关危急。
百姓惶恐。
他们所盼望的,无非是一位能够镇守边疆、令敌骑不敢南下的将军。
龙城飞将。
一人横刀,万骑止步。
那不是对战争的向往。
而是身处动荡岁月的人,对安定最直接的渴望。
陈言睁开眼,取出随身携带的笔。
天色越来越暗。
阴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雄浑,像一道沉默的铁壁横亘北方。
他低头写道:
《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