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时，夜已经深了。
黑皇城的灯火仍旧未灭，远处黑皇阁高悬于夜色之中，像一头盘踞在城中央的巨兽。白日里的喧嚣被夜风吹散，剩下的只有暗处若有若无的窥探与杀意。
萧凡抱着紫妍落入院中时，小家伙还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到家了。”
“嗯。”
“那你是不是该下来了？”
“不下。”
紫妍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你身上有别人的酒味。”
“宴席上总要喝几杯。”
“还有小医仙姐姐的味道。”
“她就在旁边。”
“哼。”
紫妍明明知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却还是忍不住挑刺。
她不是在生气。
她只是在确认。
确认萧凡真的回来了，确认自己伸手就能抓住他，确认那道龙印中传来的气息不是梦。
萧凡没有再催她，只是任由她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答应过会回来。”
“你以前也答应过。”
紫妍声音很轻。
萧凡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停住。
院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小医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她太明白这种害怕了。
那不是一两句承诺就能抚平的东西，而是上一世漫长等待后留下的伤口。伤口愈合了，也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这次不一样。”
萧凡低声道。
“哪里不一样？”
紫妍抬起头，紫眸中倒映着他的脸。
萧凡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
“因为这一次，你能找到我。”
紫妍怔住。
萧凡握住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处。
龙印在皮肤下泛着淡淡紫光，温热而稳定。
“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所以我若是敢骗你，你就来抓我。”
紫妍眨了眨眼，忽然张口咬在他肩头。
不重。
更像是在留下一个标记。
“那你记住了。”
“记住了。”
“我真的会去抓你。”
“我知道。”
紫妍这才满意，身体却仍旧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
“萧凡，我饿了。”
“你刚刚不是说担心我吗？”
“担心你和饿又不冲突。”
萧凡彻底没了脾气。
“行，给你做糖丸。”
紫妍眼睛瞬间亮了。
小医仙看着这一幕，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
有时候她甚至会羡慕紫妍。
想哭便哭，想闹便闹，想抱住萧凡便抱住，从不需要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
可转念想想，紫妍的任性背后，也不过是害怕失去。
她们都一样。
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
青鳞没有睡。
她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怀中还放着海波东送给她的玄凝冰。
月光落在她柔顺的青丝上，让她看起来安静得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小兽。
听到院中动静，她立刻抬起头。
“哥哥。”
“怎么还没睡？”
萧凡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青鳞小声道：“想等哥哥回来。”
“不是说过不用等吗？”
“可是等到了，青鳞会很开心。”
一句话，让萧凡原本准备好的责备全都说不出口了。
他半蹲下来，看着青鳞略显疲倦却仍旧努力微笑的眼睛，心口莫名一软。
“下次困了就先睡。”
“嗯。”
青鳞乖乖点头。
但萧凡知道，她下次大概还是会等。
有些人嘴上答应得乖，行动上却从来不改。
比如紫妍。
比如青鳞。
再比如他自己。
“哥哥，宴席顺利吗？”
“还算顺利。”
萧凡坐到她身旁，将今晚得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青鳞听得很认真。
听到七日后韩枫会带人攻打迦南学院时，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青鳞也可以帮忙。”
萧凡没有立刻拒绝。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下意识说“你还小”“交给哥哥就好”。
可小医仙今晚的话还在耳边。
她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被他排除在危险之外，而是被他真正相信。
“我知道。”
萧凡轻轻点头。
“等回到迦南学院，青鳞要帮哥哥看住那些蛇类魔兽。”
青鳞眼睛亮了些。
“真的吗？”
“当然。”
萧凡笑道：
“碧蛇三花瞳可是很厉害的，哥哥还指望青鳞帮忙呢。”
青鳞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尤其是被萧凡需要。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也足以让她开心很久。
可很快，她又想起拍卖场中的那道目光，声音低了些。
“哥哥，天蛇府的人……是不是也需要青鳞？”
萧凡沉默了一瞬。
“或许。”
青鳞抱紧了怀里的玄凝冰。
“那哥哥希望青鳞去吗？”
这个问题让萧凡一时没有回答。
他本想说，选择权在你。
可看着青鳞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对现在的青鳞而言，这句话并不一定是温柔。
她太害怕被抛下了。
给她选择，若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支撑，反而像是在告诉她——你可以离开。
而青鳞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自己该不该去天蛇府。
她想问的是：
如果她走了，萧凡会不会舍不得。
萧凡心底轻叹。
“我不希望。”
青鳞猛地抬起头。
萧凡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哥哥不希望青鳞被任何人带走。”
“天蛇府也好，别的地方也好，如果青鳞想去看看，哥哥会陪你。”
“但若你问我舍不舍得……”
萧凡伸手，将青鳞轻轻揽入怀中。
“舍不得。”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青鳞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萧凡怀里，肩膀轻轻颤抖。
“青鳞也舍不得哥哥。”
“嗯。”
“青鳞哪里也不想去。”
“那就不去。”
“可是青鳞想变得有用。”
萧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已经很有用了。”
“不是因为碧蛇三花瞳，也不是因为你能操控蛇类魔兽。”
“只是因为你是青鳞。”
青鳞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不懂事。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萧凡身后，也知道萧凡身边的人都很强。
紫妍姐姐是太虚古龙。
小医仙姐姐已经是斗尊。
美杜莎姐姐是蛇人族女王。
就连海老爷爷，也是黑榜上赫赫有名的冰皇。
只有她，好像一直被保护着。
她很努力地修炼，很努力地学习做饭，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用。
可有时候，越是被温柔对待，越会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柔。
“傻丫头。”
萧凡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家人不是因为有用才留下的。”
青鳞哭着点头。
“嗯……”
不远处，海波东原本正准备过来，看到这一幕后又默默停下脚步。
老人抬头望天，揉了揉眼角。
“今晚风真大。”
明明院中一点风也没有。
……
第二日清晨。
天蛇府的人来了。
来的是蛇厉。
这位昨夜才以天价拍下阴阳玄龙丹的斗宗强者，并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一名弟子，态度也算得上客气。
他没有摆出超级势力长老的架子，更没有释放威压。
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座院子里藏着不止一个让他忌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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