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的猩红眼眸缓缓睁开。
那不是活人的眼。
更像是一段被封在岁月深处的执念，在漫长死寂中等到血脉归来后，终于从腐朽里抬起头。
萧凡立在门前，掌心无色异火无声燃烧，身后小医仙、紫妍与青鳞同时绷紧了身体。
四周残垣断壁仍旧沉默，可地面那些早已风化的骸骨却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一具接着一具化成灰黑色粉尘，沿着石缝向石门深处流去。
下一刻，石门上的古老族纹亮了。
萧凡体内血液骤然沸腾。
不是疼。
是一种饥饿。
仿佛沉睡在血脉最深处的东西，被这片故族残墟唤醒，正张开口，贪婪地嗅着周围所有有灵之物。
小医仙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伸手握住萧凡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淡淡毒气，原本足以令任何强者忌惮的厄难毒力，此刻落在萧凡皮肤上，却像一缕鲜美得令人失控的香气。
萧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竟有一瞬间，想将那股毒力也吞下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萧凡便猛然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他强行压下体内躁动，反手将小医仙的手推开半寸。
小医仙眼睫轻颤，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后退，反而靠得更近。
“萧凡。”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萧凡耳边不断响起的低语。
“看着我。”
萧凡抬眼，对上那双灰紫色眼眸。
小医仙今日衣裙在先前空间风暴中破损了几处，肩头露出一截雪白肌肤，细小血痕还未完全愈合。银白长发散在身后，发梢沾着废墟中的尘埃，却仍旧清冷得像一束落在黑暗里的月光。
可此时，她看向萧凡的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担心。
这让萧凡重新找回了片刻清醒。
石门内，那道微弱声音再次响起。
“吞万血者，终被万血吞。”
轰！
整座遗迹骤然震动。
石门深处飞出上百道黑色锁链，每一根锁链末端都缠着一具残缺骸骨。有龙骨，有蛇骨，有人骨，也有萧凡根本认不出的远古魔兽遗骸。
它们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像是被某种残忍秘法吞噬后又吐出的废料。
守墓灵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冰冷。
“吞灵族曾以万族为食，夺龙血，噬蛇瞳，炼毒体，吞火种。”
“他们以为吞得越多，便越接近帝。”
“可最后，他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石壁上的浮雕一幅幅亮起。
萧凡看见了远古时代的吞灵族。
他们不似传说中的神秘古族，反而像一群在力量中迷失的疯魔。有人背生龙翼，腹下却长着蛇鳞；有人体内燃着异火，脸上却裂开数张兽口；有人吞噬了太多血脉，最终在祭坛上亲手撕开自己的胸膛，想把体内互相厮杀的血脉挖出来。
没有荣耀。
没有传承。
只有贪婪，癫狂，与无法停止的吞噬。
萧凡脸色逐渐苍白。
因为那些壁画中的怪物，竟与他体内如今的状态有几分相似。
太虚古龙血脉，碧蛇三花瞳，厄难毒体，多种异火，以及噬灵诀带来的无尽吞噬。
这些力量让他强大。
也像一群沉默蛰伏的猛兽，被他关在同一具身体里。
只要有一天锁链断开，最先被撕碎的人，便是他自己。
紫妍小脸上第一次没了平日的嬉闹。
她盯着壁画中那些被吞噬到不成人形的吞灵族，手指一点点攥紧。
“萧凡不会变成那样。”
守墓灵没有回答。
石门内忽然传出一声低吼。
下一瞬，一头由万族残血凝成的黑色巨兽从门后扑出，身形像龙，却生着九颗不同种族的头颅。它每一次呼吸，都有混乱血脉之力喷涌而出，将废墟地面腐蚀出深坑。
萧凡一步踏出，异火化作火墙拦在三女身前。
巨兽撞上火墙的瞬间，竟没有被焚毁，反而张开九口，一口咬下大片异火。
萧凡眼神一凝。
“它也会吞噬。”
巨兽吞下异火后，九颗头颅同时变得猩红，力量暴涨，反而朝萧凡更快扑来。
这是第一重反转。
在这里，越用吞噬对抗吞噬，敌人便越强。
萧凡立刻压下噬灵诀，改以太虚古龙血脉催动空间之力，身形闪烁到巨兽侧面，一拳砸在其脊骨之上。
暗金龙纹炸开，巨兽半边身体崩碎。
可那崩碎的血肉落到地面后，竟又化成数十条血蛇，绕过萧凡扑向青鳞。
青鳞眼中三花旋转，强撑着恐惧向前一步。
“停下。”
血蛇动作骤滞。
然而它们体内并非真正蛇类魔兽，而是被吞灵族炼化后的混乱血脉。只僵住一息，便挣脱瞳术继续扑来。
小医仙袖袍一挥，灰紫毒雾化作莲华，将血蛇尽数腐蚀。
她脸色却白了一分。
“这里的东西不是活物，毒也只能拖住。”
紫妍已经冲了出去。
娇小身影撞入巨兽胸膛，龙拳落下，硬生生将那庞大怪物砸退数十丈。她紫发飞扬，眼底暗金龙纹闪烁，声音凶得像一头护食的小龙。
“敢咬萧凡的火，我把你牙全敲碎！”
巨兽九口齐张，混乱血脉化作漆黑光柱喷出。
紫妍正要硬接，萧凡却忽然变了脸色。
“小妍儿，退！”
晚了。
光柱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照向灵魂。
紫妍身形一晃，眼神忽然空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萧凡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东西还是这么莽。”
小小妍的声音响起。
不同以往的懒散与毒舌，这一次，她的声音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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