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见萧凡的地方，不在叶家正厅。
而是在药坊后方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中有一株老药树，枝叶稀疏，树皮干裂。风一吹，几片枯叶落在石桌上，像极了如今的叶家。
根还在。
可枝叶已经被风霜削得所剩无几。
叶重坐在树下。
老人面容枯瘦，气息虚浮，胸前那枚七品低级炼药师徽章已经有些暗淡。见萧凡进来，他扶着拐杖想起身，却被萧凡抬手虚按。
“不必。”
叶重苦笑一声。
“木先生今日替欣蓝解围，叶家欠先生一份人情。”
萧凡坐下。
“叶家请我来，应当不只是为了道谢。”
叶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先生快人快语，老夫也便不绕弯了。”
“丹塔五大家族考核将近，叶家这些年后辈青黄不接，老夫又伤了灵魂，已无力撑起考核。”
“若下一次考核再败，叶家便会被彻底逐出五大家族。”
叶欣蓝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攥紧裙边。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萧凡看得出，她把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叶家衰落，不是旁人口中一句轻飘飘的“没落”那么简单。
是她这样的年轻人，在每一次出门求药、每一次低头求人、每一次被曹家当众逼迫时，一点点吞下的屈辱。
叶重看向萧凡。
“老夫想请木先生，在五大家族考核上替叶家出手一次。”
萧凡端起茶盏。
“报酬呢？”
叶重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卷泛黄古图，缓缓摊开。
古图之上，并非寻常山川地势，而是一道道交错的火脉纹路。那些火脉像蛛网，又像沉睡在地底的赤色龙蛇，最终汇聚在叶家后山最深处的一座古坛标记之下。
古图刚一摊开，一股沉厚温热的火气便悄然弥散。
萧凡眼神微动。
“地火？”
叶重点头。
“叶家后山深处，有一座祖上传下的阳火古坛。”
“古坛之下，埋着一道地心阳火。”
“此火并非异火，却在地底孕养多年，火性温厚绵长，最适合炼药师温炉、养鼎、淬炼丹火。叶家祖上曾凭此火兴盛一时，只是后来族中无人能真正引动古坛，地火也逐渐沉寂。”
叶重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如今叶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已经不多。”
“若木先生愿助叶家度过五大家族考核，叶家愿开启后山阳火古坛，让先生入坛修炼三日。”
萧凡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古图之上。
地心阳火。
虽然不是异火，却是炼药师梦寐以求的天然火源。
对寻常炼药师而言，能入阳火古坛三日，足以淬炼丹火、温养灵魂，甚至让炼药术再进一步。
可对萧凡来说，这道地火还有另一层意义。
他体内有陨落心炎，有无色异火，也有噬灵诀所化的吞灵火性。寻常火焰对他帮助有限，可地心阳火这种沉稳厚重的地脉之火，却正好能用来压一压他体内过于霸道的火性。
更重要的是，地火所在之处，必有地脉。
若将来他真要帮美杜莎与蛇人族在中州落脚，一处稳定地火脉络，便是炼药、布阵、开辟药田的根基。
叶家后山，或许比他预想中更有用。
萧凡抬眸。
“三日不够。”
叶重一怔。
叶欣蓝也抬起头。
叶重苦笑道，“先生，阳火古坛虽沉寂多年，可毕竟是叶家祖地。三日已是老夫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萧凡道，“我要的不是三日修炼。”
叶重神情微凝。
萧凡指尖点在古图中央的古坛标记上。
“我可以替叶家参加五大家族考核。”
“也可以在考核之前，替叶重前辈稳住灵魂旧伤。”
“但报酬要改。”
叶重沉声道，“先生想要什么？”
“阳火古坛长期使用权。”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叶欣蓝脸色微变。
叶重握着拐杖的手也紧了几分。
萧凡继续道，“名义上，阳火古坛仍属叶家。”
“叶家弟子仍可入坛修炼，叶家也可继续借地火炼药。”
“但古坛复苏之后，火脉修缮、阵法重布、外围药田开辟，以及其中部分炼药区域，要由我来定。”
叶重没有立刻拒绝。
只是深深看着萧凡。
“木先生要用阳火古坛做什么？”
萧凡平静道，“炼药，修炼，布阵。”
他顿了顿。
“以及，将来安置一批人。”
叶欣蓝呼吸微微一滞。
叶重眼神也变得凝重。
安置一批人。
这句话背后显然不是寻常散修。
叶重没有追问那批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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