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塔客院的清晨，是被紫妍的惊呼吵醒的。
“萧凡！”
“萧凡！美杜莎姐姐给我的糖丸呢！”
少女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一路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和发现宝贝不见后的慌张。下一瞬，房门被她推开，紫妍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紫色长发有几缕翘了起来，眼睛却亮得惊人。
萧凡正坐在桌边整理昨日丹塔分塔送来的名册，闻声抬头。
“桌上。”
紫妍立刻转头，看见桌角那一小包被紫色丝线系好的药材糖丸，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飞快扑过去，将糖丸抱进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美杜莎姐姐真好！”
萧凡看着她那副被几颗糖丸收买得彻底的模样，忍不住道，“你对她倒是信得很。”
紫妍理直气壮地抬头。
“当然啦，美杜莎姐姐又不会害我。”
心印深处，小小妍懒洋洋接了一句，“还会给糖丸。”
紫妍认真点头，“对，还会给糖丸。”
萧凡无言以对。
小医仙从院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茶。她昨夜显然也没睡太久，银白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清晨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份清冷衬得柔和许多。
她把茶放到萧凡手边，目光扫过桌上的名册。
“丹塔分塔送来的？”
“嗯。”
萧凡拿起其中一卷卷轴。
“七品高级徽章刚登记，分塔那边便送来不少拜帖。大多是丹域中小势力请炼药，也有几份是想拉拢。”
紫妍一边拆糖丸，一边含糊问道，“有没有送药材的？”
“有。”
紫妍眼睛亮了。
萧凡平静补了一句，“但都不是白送。”
紫妍顿时失望。
“中州人好小气。”
小医仙轻轻笑了一声，随后看向其中一枚颜色暗淡的叶形玉帖。
“这个呢？”
萧凡指尖停在那枚玉帖上。
叶形玉帖并不华贵，甚至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可玉帖上刻着的火纹药鼎，却让萧凡目光微微一动。
叶家。
丹塔五大家族之一。
只不过，那是过去的叶家。
如今的叶家，早已不是当年能在丹塔内部拥有话语权的炼药世家。丹塔五大家族考核一届比一届残酷，叶家后辈青黄不接，若再不能在考核中守住席位，便会彻底被逐出五大家族之列。
原著里，叶家便是在这段时间跌入谷底。
叶欣蓝为了家族四处求援，叶重撑着一把老骨头苦苦维系旧门庭。
萧凡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接触叶家。
可昨夜他刚向美杜莎承诺，要为蛇人族在中州寻一块可以扎根的地方。丹域这片地界，丹塔势力复杂，各方家族商路盘根错节，若没有本地势力作引，即便他拿着七品高级徽章，也很难真正落下一枚稳棋。
叶家或许衰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叶家有旧商路，有药材渠道，有丹塔五大家族的名头，更重要的是，叶家如今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外援。
需要，便意味着可以谈。
萧凡将玉帖翻开。
里面没有那些华丽辞藻，只有几行字。
“叶家叶重，闻木凡先生七品高级考核成丹，愿以叶家旧藏一见。若先生有暇，午时丹塔药坊，静候。”
小医仙看完后，轻声道，“不像寻常拜帖。”
“是不像。”
萧凡道，“太低了。”
一个曾经的丹塔五大家族，姿态放到这种地步，说明叶家的处境比外界传闻更差。
紫妍咬着糖丸，忽然道，“叶家有好药材吗？”
萧凡看向她。
紫妍立刻补充，“我就问问。”
心印深处，小小妍道，“她想吃。”
紫妍气道，“我没有！”
萧凡笑了笑，收起玉帖。
“去看看。”
……
丹塔药坊在分塔东侧。
这里与寻常药材市场不同，能进入此处交易的，多半是丹塔登记在册的炼药师或丹域有名势力。街道不宽，却处处透着精致。两侧阁楼皆以温玉铺底，药架上布有封灵阵纹，许多珍贵药材被放在透明玉匣之中，药性不散半分。
萧凡几人刚入药坊，便引来不少目光。
昨日七品高级考核的消息已经传开。
木凡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进入了许多丹域势力的视线。
年轻，七品高级，真实委托考核，临炉改契，四色丹雷。
任何一个词放在炼药师身上，都足以让人侧目。
更何况这些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萧凡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只按照玉帖指引，往药坊深处走去。
转过一处回廊时，前方忽然传来争执声。
叶欣蓝抱着玉盒站在药坊柜台前，指尖微微发白。
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可那份平静在曹休眼中，不过是没落家族最后一点可笑的体面。
“叶小姐。”
曹休笑得温和，声音却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清。
“丹塔药坊讲究价高者得。你叶家既然拿不出足够的尾款，这株地心青藤，自然该重新竞价。”
叶欣蓝咬了咬唇。
“这株地心青藤，是我叶家先定下的。”
“定下？”
曹休轻笑一声。
“定金是定金，尾款是尾款。叶家当年风光时，旁人自然愿意给几分面子。可如今……”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叶欣蓝怀中的玉盒，又落回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上。
“如今的叶家，还有几分面子可讲？”
叶家两名老仆脸色涨红，却只能死死攥着拳。
这里是丹塔药坊。
不能动手。
也不敢动手。
叶欣蓝缓缓抬眸，眼底有怒意，却更多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无力。
叶家这些年衰落得太快。
快到她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欺辱，却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因为她身后站着的不是她一个人。
是整个叶家。
一旦她失态，曹家便有无数种办法把这件事变成叶家不懂规矩、扰乱丹塔药坊秩序。
曹休看出了她的犹豫，笑意越发明显。
“叶小姐，其实何必这么辛苦？”
“叶家守不住五大家族席位，已是迟早的事，若你愿意低头，我曹家倒是可以给叶家留几分体面。”
叶欣蓝脸色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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