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却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
“疼就说。”
小医仙摇头。
萧凡语气沉了些。
“仙儿。”
她终于低低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
“疼。”
萧凡掌心一顿。
小医仙却忽然笑了一下。
“但能忍。”
萧凡低声道，“不用总忍。”
他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前，轻轻按住她交叠在膝上的手。
“握着我。”
小医仙看着那只手。
片刻后，她伸手握住。
一开始只是轻轻搭着。
可随着阳火入体越来越深，她指尖一点点收紧，最后几乎用尽力气扣住他的手背。
灰紫毒纹从她颈侧蔓延到耳后，又被阳火一点点压回毒丹之中。幽冥毒火发出细微嗡鸣，像不甘被驯服的兽，却在地心阳火温厚的包裹下，逐渐少了几分阴冷狂暴，多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气息。
小医仙额头渗出细汗。
几缕银白发丝贴在脸侧，唇色因忍痛而浅淡。
萧凡看得心口发紧。
他忽然低声道，“停一下？”
“不。”
小医仙立刻握紧他的手。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继续。”
“仙儿。”
“萧凡，我不是瓷器。”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我不会一碰就碎。”
“我也想……站得更稳一点。”
萧凡沉默片刻，掌心火力重新稳定下来。
“好。”
这一声好落下，小医仙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既心疼她，又没有否定她的选择。
阳火继续流转。
萧凡以自己的灵魂力量为桥，将地心阳火一缕缕引入小医仙体内。幽冥毒火最初还会反扑，可随着两者逐渐形成循环，灰紫毒火竟开始主动吞吐阳火之力。
阴毒不再散乱。
毒丹也不再像一枚随时会爆开的祸种，而是慢慢沉入她丹田深处，像一轮灰紫色的月，被一圈金红火环温柔托住。
小医仙的气息开始上涨。
二星斗尊初期。
中期。
后期。
直到触及二星巅峰时，萧凡才强行压住继续突破的势头。
“够了。”
小医仙呼吸微乱。
“还能再……”
“不行。”
萧凡这次没有退让。
“太快会伤根基。”
小医仙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她体内气息稳定下来，幽冥毒火绕着阳火火环缓缓流动，整个人都像少了一层常年压在身上的阴寒。
她睁开眼。
灰紫色眸子里，多了一缕极淡的金红光晕。
萧凡松了口气。
可他刚要收回手，小医仙忽然向后靠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靠进他怀里。
萧凡身体微僵。
小医仙的后背贴着他胸口，刚被阳火温养过的身体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点温热。她低着头，银白长发散在萧凡手臂上，发梢有些湿，带着淡淡药香和幽冥毒火独有的清冷气息。
萧凡低声道，“仙儿？”
“别动。”
她声音很轻。
“就一下。”
萧凡没有再动。
他只是缓缓抬手，绕过她肩头，将她轻轻抱住。
没有更过分的动作。
可这个拥抱比任何暧昧都更让人心跳失序。
小医仙闭上眼，靠在他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她很少这样依赖谁。
也很少允许自己这样脆弱。
可在地火深处，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古坛里，她忽然不想再装作什么都能自己扛。
“萧凡。”
“嗯。”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这一生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萧凡手臂微微收紧。
小医仙轻声道，“厄难毒体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像能有好结局。”
“我救过很多人，可我也一直怕有一天，会亲手害死他们。”
“所以我总想着，离远一点也好。一个人走也好。至少哪天毒体真的失控，不会连累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我现在有点舍不得了。”
萧凡低头看她。
小医仙没有回头，只是握住他环在自己肩前的手。
“舍不得你。”
“舍不得紫妍吵着要糖丸。”
“舍不得青鳞小心翼翼喊我姐姐。”
“也舍不得……这种有人问我要不要的日子。”
萧凡喉间微哑。
“那就别舍。”
小医仙睫毛轻颤。
萧凡低声道，“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
“想留下，就留下。”
“想变强，我陪你。”
“想靠一会儿，就靠。”
小医仙终于转过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萧凡能看见她眼尾还没干的泪痕，也能看见阳火映在她唇上的温柔光泽。
她看了他许久，忽然轻声问，“那我现在想亲你呢？”
萧凡呼吸一滞。
小医仙看着他那一瞬间明显乱了的神色，眼底终于浮现一点笑。
“骗你的。”
萧凡沉默。
小医仙却在下一刻轻轻仰头，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很轻。
像一片雪落进火里。
萧凡整个人都僵住。
小医仙低头靠回他怀里，声音清清淡淡，却藏着一点难得的狡黠。
“但这个是真的。”
古坛深处安静了许久。
随后，萧凡低低笑了一声。
“仙儿。”
“嗯？”
“你学坏了。”
小医仙闭着眼，唇角微弯。
“跟你学的。”
……
两人从阳火古坛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叶欣蓝第一眼便看出了不同。
小医仙仍旧披着斗篷，神情清冷，可她身上的气息明显稳定了许多。原本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寒毒意被压入体内，只剩一缕淡淡药香与阳火温意交织。
而萧凡的表情，则有些微妙。
紫妍抱着糖丸凑过来，狐疑地看了看小医仙，又看了看萧凡。
“你们在里面烤什么了？”
萧凡面不改色。
“修炼。”
紫妍不信。
她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忽然吸了吸鼻子。
“萧凡，你脸上有小医仙的味道。”
叶欣蓝脸瞬间红了。
青鳞也低下头，耳尖微红。
小医仙神情不变，只是淡淡道，“你闻错了。”
紫妍眨了眨眼。
“可是我鼻子很灵的。”
小小妍在心印深处幽幽道，“笨龙，别问了，再问没有糖丸吃。”
紫妍立刻闭嘴。
然后很懂事地把一颗糖丸塞进嘴里，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萧凡抬手揉了揉眉心。
叶重倒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
他看着小医仙明显稳定许多的气息，又看了看古坛内缓缓流转的阳火，眼中满是激动。
“木先生，阳火古坛果然有用。”
萧凡点头。
“地火可以修缮。”
“但不急。”
“先稳住叶家考核，再慢慢重布火脉。”
叶重点头。
“全凭先生安排。”
叶欣蓝看着萧凡，忽然轻声道，“木先生，阳火古坛以后若能恢复，叶家是不是……还有机会？”
萧凡看向她。
少女眼里仍有不安，却不再像昨日那样只有压抑和无力。
他道，“有。”
一个字，简单，却让叶欣蓝眼眶又红了一下。
她连忙低头，像怕自己失态。
紫妍见状，立刻从怀里摸出一颗糖丸递过去。
“给你。”
叶欣蓝怔住。
紫妍认真道，“吃甜的就不会哭。”
叶欣蓝接过糖丸，终于忍不住笑了。
“谢谢紫妍姐姐。”
紫妍听见姐姐两个字，顿时挺起胸口。
“嗯，以后有事报我名字！”
萧凡看了她一眼。
“报你名字做什么？”
紫妍想了想。
“可以吓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连叶重那张布满疲惫的老脸上，都多了一点久违的笑意。
阳火古坛外，后山风轻轻吹过。
几株原本枯黄的火属性药草，在地底阳火重新流动后，叶尖竟隐隐泛出一点新红。
很小。
却真实存在。
像叶家重新亮起的火。
也像小医仙心里那片曾经荒芜太久的地方，终于被人小心翼翼种下了一点温暖。
萧凡回头看了一眼古坛深处。
地心阳火只是开始。
叶家的考核，丹塔五大家族，三千焱炎火，蛇人族中州落脚之地……
一切都还在前方。
可至少这一刻，他身边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医仙站在他身旁，忽然轻轻握住他的手。
动作很短。
很快便松开。
快到旁人几乎看不见。
萧凡却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她。
小医仙目视前方，神情清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耳尖在阳火余温里，泛着一点极淡的红。
萧凡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次，他没有说破。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
有些情，也不必急着昭告天下。
地火在山腹深处安静燃烧。
而他们，都还在走向更远的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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