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塔戈尔之前，萧凡绕了一趟乌坦城。
这件事，他没有带紫妍。
也没有带小医仙。
甚至连美杜莎都只是冷冷看着他披上黑袍、戴上那副久违的黑色鎏金面具时，才淡淡问了一句。
“旧债？”
萧凡指尖抚过面具边缘。
那面具很旧。
旧到在他如今的纳戒里，几乎显得有些可笑。
可有些东西，越是旧，越不该丢。
“取一团火。”
美杜莎紫眸微眯。
“萧家？”
萧凡没有否认。
紫妍抱着糖丸袋子蹲在旁边，耳朵一动，立刻抬头。
“萧凡，你要偷偷回家？”
萧凡看她。
“不是回家。”
“那是什么？”
“路过。”
紫妍眨眨眼。
“路过还戴面具？”
小小妍在心印深处虚弱地幽幽道，“小哭包，笨龙都看出来了。”
紫妍立刻不服。
“我不笨！”
小医仙把一只玉瓶递给萧凡。
“你刚吞虚无子火，别乱用火。”
萧凡接过。
“知道。”
美杜莎冷笑。
“他若真知道，就不会刚入斗尊还到处乱跑。”
萧凡看向她。
“女王大人这是担心？”
美杜莎紫眸一寒。
“本王怕你死在外面，没人替蛇人族抢地。”
紫妍认真补充。
“也没人炼糖丸。”
萧凡低声笑了一下。
“很快回来。”
他说完，身形没入空间涟漪。
下一息，塔戈尔的风声远去。
乌坦城，近了。
……
乌坦城这些年变化不算大。
街道仍旧不宽，坊市里依旧有人为了几株低阶药材讨价还价。城门外的佣兵扛着魔兽皮毛进城，酒肆里还能听见有人吹嘘魔兽山脉里的惊险。
这样的地方，放在如今的萧凡眼里，小得近乎脆弱。
可他真正踏进城门时，心口还是轻轻停了一瞬。
这里不是他的家。
却曾经给过他一间能遮风的屋子。
萧凡压低斗气波动，只显露出六品炼药师该有的灵魂气息。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整个乌坦城炸开。
一位六品炼药师来到萧家。
这消息传入萧家大门时，萧战手里的茶盏当场碎在地上。
几位长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议事厅赶来，萧家上下所有年轻一辈都被勒令不得喧哗。平日里还算稳重的族人，此刻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六品炼药师。
那是什么概念？
对乌坦城来说，一名二品炼药师已经足以让三大家族争破头。
三品炼药师，能让加玛帝国皇室奉为上宾。
六品炼药师……
那已经不是乌坦城能想象的层次。
萧家大门前，黑袍人缓步而入。
宽大的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黑色鎏金面具下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
萧战亲自迎了出来，语气恭敬到近乎小心。
“先生能莅临萧家，是我萧家之幸。”
萧凡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中没有多少波动。
“借贵地暂歇。”
声音经过灵魂力压低，沙哑而冷淡。
萧战立刻道，“先生愿留多久都可，萧家上下必不敢怠慢。”
众人欣喜若狂。
唯有两个人，在黑袍人踏入大厅的第一瞬，脸色变了。
一个是古薰儿。
她站在萧家大厅侧边，青裙如旧，清冷眉眼在看见那副黑色鎏金面具时，几乎瞬间失了血色。
她不是靠眼力认出的。
是靠愧疚。
有些人死过一次以后，会把另一个人的身影刻进骨头里。
哪怕换了声音，换了身形，换了境界，戴着面具，隔着人群，只要那双眼睛落下，她便知道。
是他。
萧凡。
她指尖轻轻发颤，唇动了动，却没有喊出声。
另一个，是二长老。
老人坐在长老席末端，原本正因六品炼药师降临而激动，可当那黑袍人迈过门槛时，他手中的茶盏忽然一颤。
黑袍人走路很稳。
可在迈过门槛时，右脚会下意识稍稍避开左侧半寸。
这是小时候萧凡被萧玉追着打，撞伤过一次脚踝后留下的小习惯。后来伤早好了，可那孩子每次进门，还是会这样。
旁人不会记得。
长辈会。
二长老盯着那副面具，浑浊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若那孩子愿意见他，就不会戴着面具回来。
萧凡目光从大厅众人身上扫过。
掠过萧战。
掠过几位长老。
最后落在萧炎身上。
少年萧炎站在人群后方，脸色有些复杂，脖颈处那枚漆黑戒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萧凡淡淡道，“借一步说话。”
大厅瞬间安静。
萧战一怔，随即狂喜。
六品炼药师点名萧炎。
这意味着什么？
莫非萧炎也被这位先生看中了？
萧炎自己也愣了。
戒指里，药老的声音却骤然低沉。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