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真正踏入中州边缘时，风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塔戈尔那种滚烫干涩的沙腥，也不是黑角域那种混杂血、药、铁锈与贪婪的乱味。
中州的风更沉。
沉得像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无数双眼睛。
蛇人族第一批迁徙队伍已经在蝶的带领下抵达寒沙堡，第二批也陆续从塔戈尔边缘启程。米特尔商队用药材、皮货和战后撤离的名义遮掩路线，海波东的冰盟旧部则在暗处接应。
明面上，这只是一批从西北战乱中撤出的商队。
可真正嗅觉敏锐的人都知道，这支队伍背后有斗尊，有丹塔魂客，有厄难毒体，有太虚古龙，还有一位刚刚在塔戈尔当众斩天妖凰、吞虚无子火的萧凡。
中州从来不缺强者。
也从来不缺盯着强者流血的人。
只是萧凡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尚未真正落脚之前，黑暗深处，已经有人先一步把他的名字摆上了棋盘。
……
魂界。
这里没有日月。
只有浓得像深海一样的黑雾，和一座座仿佛由亡魂骨骼堆砌而成的黑色宫殿。
最深处的大殿里，黑暗安静得近乎凝固。
高位之上，一道身影坐在那里。
不用看清面容，也无人敢直视。
因为在魂族，能让整座大殿都俯首的，只有一个人。
魂天帝。
他面前，一缕漆黑火焰缓缓浮动。
那火无形无相，时而凝成一只眼，时而散作一片虚无。它没有寻常异火的炽热，却让周围空间都像被无声吞掉。
虚无吞炎。
只是此刻，那缕黑焰中隐隐少了一丝完整。
像一片深渊，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角。
魂天帝抬眸，声音平静。
“你的一道子火，没了。”
虚无吞炎没有立刻回答。
黑焰轻轻翻涌，许久后，才传出一道低沉森冷的声音。
“不是没了。”
“是被吞了。”
大殿里的黑雾微微一滞。
魂天帝终于生出了一点兴趣。
“大陆上，还有火能吞你？”
“不是火。”
虚无吞炎的声音比黑暗更深。
“是人。”
魂天帝指尖轻轻敲在王座扶手上。
“谁？”
黑焰凝成一只漆黑眼睛。
“萧凡。”
“吞灵族。”
这三个字落下，整座大殿像被无形寒潮扫过。
吞灵族。
一个本该被历史彻底埋掉的名字。
他们曾经不是最强的一族，却是最不该存在的一族。
吞血脉，吞斗气，吞灵魂，吞异火，甚至吞掉一族传承延续的根。
那种血脉本身，就是对远古种族秩序最赤裸的挑衅。
魂天帝沉默了片刻。
“吞灵族未绝？”
“未绝。”
虚无吞炎缓缓道，“而且，没有疯。”
这一次，魂天帝眼中终于有了真正的波动。
吞灵族不可怕。
失控的吞灵族，最终只会毁掉自己。
真正可怕的是一个还活着、还能克制吞噬本能、甚至能在虚无吞炎子火诱导下保持清明的吞灵族。
“有趣。”
魂天帝低声笑了。
“魂族找了这么多年陀舍古帝玉，倒没想到，西北这种地方，还藏着另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虚无吞炎没有笑。
它只是冷冷道，“他吞了本座一道子火。”
“那便剥开看看。”
魂天帝声音不急不缓。
“看看他为何能忍住。”
“看看吞灵族为何还能活。”
“看看他体内究竟藏了什么。”
黑暗深处，一道魂令无声凝成。
魂天帝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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