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冥蟒族外围的雾，是冷的。
不是寻常山间寒气，而是一种从地下水脉深处渗出来的阴冷。
黑石嶙峋，沼泽如墨，墨绿水面偶尔泛起细碎涟漪，像有什么蛇类魔兽在淤泥之下缓缓游过。
蛇人族迁徙队伍第一次看见这里时，许多人都沉默了。
这里没有塔戈尔的烈日。
没有一脚踩下去便能烫伤鳞片的黄沙。
没有为了半袋清水争到眼红的夜晚。
这里有水。
有阴气。
有适合蛇类血脉沉眠与蜕变的地脉。
甚至连那些躲在沼泽深处的低阶蛇兽，在感受到美杜莎女王的七彩吞天蟒血脉后，也只是惊惧地退开，并没有像寻常魔兽那样扑杀外来者。
蝶站在迁徙队伍前方，浅紫斗篷被寒雾吹得微微扬起。
她刚刚化形不久，脸色仍有些白，可此刻望着那些幼蛇趴在水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捧起一口清水时，眼睛一点点红了。
一个小蛇人幼崽捧着水，像捧着一件珍宝。
“蝶殿下，这里的水……不用换药材吗？”
蝶喉咙一哽。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不用。”
小蛇人怔怔看着掌心里的水。
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下一瞬，他眼睛亮得像看见了奇迹。
蝶忽然转过身，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眼里的水光。
可她一回头，便看见美杜莎女王立在黑石高坡上。
女王依旧是那般冷艳骄傲。
深紫长裙贴着修长身姿，银色蛇纹玉带束住腰身，紫眸淡淡扫过远处幽暗蛇谷。她没有说话，却像一座压在所有蛇人族心头的山。
只要她在，蛇人族便不会乱。
蝶走到她身旁，小声道，“姐姐，这里很好。”
美杜莎淡淡道，“还不是我们的。”
蝶抿了抿唇。
“会是的。”
美杜莎侧眸看她。
蝶以前很少说这样的话。
她总是柔软，总是小心翼翼，总怕给别人添麻烦。
可这一路从塔戈尔到寒沙堡，再从寒沙堡到兽域外围，蝶亲自带着第一批族人过关、安置伤者、安抚幼蛇、处理粮水争执，她眼底终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锋利。
却很坚定。
美杜莎没有夸她，只淡淡道，“别站太前。”
蝶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小医仙站在另一侧。
她一袭灰紫长裙，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素色斗篷被寒雾染上一层湿气。她掌心幽冥毒火安静燃烧，所过之处，沼泽毒瘴尽数被炼化成淡淡灰紫雾气，再被她一挥手散入远处。
她如今已是真正的斗尊。
厄难毒体彻底稳定后，毒于她而言不再只是灾祸。
是刀。
也是盾。
但从踏入这片兽域外围开始，她的眉心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美杜莎看向她。
“北边？”
小医仙轻轻点头。
“那股冰寒气息，越来越近了。”
蝶神色微变。
“冰河谷？”
小医仙道，“应该是。”
“他们未必知道萧凡，也未必知道塔戈尔发生过什么。”
她看着寒雾深处，声音很轻。
“他们只知道，出云帝国出现了一个成熟厄难毒体。”
美杜莎紫眸微冷。
“所以他们敢来。”
小医仙没有反驳。
冰河谷对厄难毒体的觊觎，本就不是一日两日。
若只是寻常冰河谷长老，她并不惧。
可若对方真想活捉她，来的人便不会轻。
冰尊者，很可能会亲自到场。
“月媚，花蛇儿。”
美杜莎忽然开口。
两名蛇人族统领立刻上前。
“女王陛下！”
“带族人入左侧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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