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黄泉底部，寒气如潮。
萧凡站在妖暝庞大的蛇躯之前，掌心无色火安静燃烧。
魂契已成。
三十年之约也已定下。
妖暝借萧凡脱困，夺回九幽地冥蟒族；萧凡借妖暝掌族，为蛇人族在中州立下一块真正无人敢动的根基。
这不是施舍。
不是恩情。
是彼此都清醒的交易。
妖暝很清楚，所以他没有再问一句多余的话。
“动手吧。”
他的声音低沉，像被黄泉水磨了很多年的石头。
萧凡抬眸，看了一眼那九根锁链。
锁链仍钉着妖暝的骨血，眉心那枚暗金蛇钉也还压着他的魂魄。若换了旁人，想救妖暝，第一反应必然是斩链、拔钉、破阵。
但萧凡没有。
他只是抬手，让骨灵冷火先覆上妖暝眉心。
冷白火焰一闪而逝，像雪落在旧伤上，暂时隔开了蛇钉与残魂之间那种日夜不休的啃噬。
妖暝巨大的蛇瞳微微一颤。
那不是痛。
而是太久没有感受过“不那么痛”了。
下一瞬，无色火顺着九根锁链蔓延而下，火色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像无数细密的刀丝，从锁链内部一点点剥开妖啸天留下的血令烙印。
没有轰鸣。
没有爆裂。
只有黄泉水下极细的嗤嗤声。
萧凡没有毁锁链，而是掏空锁链。
锁链的外壳还在。
血纹还在闪。
黄泉底阵也依旧以为妖暝被镇在原处。
可真正钉住他的封魂纹，已经被异火一寸寸烧成空壳。
妖暝看着这一幕，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不是在破阵。”
萧凡声音很淡。
“是在骗阵。”
妖暝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好一个骗阵。”
前八根锁链接连被掏空后，妖暝庞大的蛇躯终于缓缓动了一下。
这一动，整片黄泉都震了震。
压了这么多年，沉了这么多年，他的骨血早就像被黄泉寒气泡透的铁，稍一动作，便有无数陈年旧伤重新撕开。
可妖暝没有哼。
他只是盯着萧凡。
“蛇钉呢？”
萧凡没有回答，掌心火焰忽然收成一点。
骨灵冷火稳魂。
无色火剥纹。
九龙雷罡火封讯。
虚无黑纹吞烙。
四种力量在那枚暗金蛇钉内部一闪而过。
咔。
极轻的一声。
蛇钉外壳仍钉在妖暝眉心。
可内里已经裂了。
妖暝那双浑浊多年的蛇瞳，在这一刻彻底亮了起来。
“走。”
萧凡收手，脸色比方才白了一分。
妖暝没有迟疑，庞大的蛇躯缓缓沉入黄泉，几息之后，一名身形高大、面色苍白的男子从黄泉雾气中踏出。
他仍旧虚弱。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囚徒的死寂。
而是旧王归来的锋芒。
青鳞站在火幕之后，看着那个从黄泉里走出的男人，小声道：“出来了……”
美杜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萧凡苍白的脸上，紫眸微沉。
萧凡还未开口，黄泉上方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嗡鸣。
像是一只沉睡在地底的古老蛇瞳，突然睁开。
妖暝脸色一冷。
“妖啸天的心头血印。”
萧凡抬头。
黄泉上方，暗金色光芒正一层层压下。
他骗过了锁链。
骗过了蛇钉。
却没有完全骗过妖啸天藏在族长血令里的那滴心头血。
烙印一灭，那滴血便死。
妖啸天知道了。
“比我想的快。”
萧凡低声道。
妖暝看了他一眼。
“现在怎么办？”
萧凡抬手，一缕无色火落在那枚蛇钉空壳上，强行燃出一道半真半假的魂焰。
“还能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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