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被精血压住,停了片刻。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放声大笑。
“你们莫要嚣张,这阵法牵连着满城百姓的命脉,她若是强行破阵,便要背上屠城的千古骂名!”
他转头冲广场上的城民嘶吼。
“孩子们,快将你们的灵气借给为父!”
“这妖女要破阵了,她若出来,我们全城的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被洗脑的城民听见这话,真就划破了手腕。
他们把本命灵气灌进脚下青石板,想去补那个快撑不住的杀阵。
陈阿宁咬破舌尖血,把自己的寿元也献了出去。
“父亲莫怕,阿宁就算是死,也要护住温床城!”
苏景行看着这一幕,握枪的手绷得很紧。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打断城民献祭,却被无心伸手拦住。
“苏家哥哥莫急。”
无心把玩着剥皮小刀,笑得很坏。
“苏姑娘既然没发话,咱们就在这儿看着。”
“这群蠢货给的灵气越多,待会儿阵破的时候,反噬就越好看。”
谢无咎展开描金桃花折扇,扇开飘到面前的焦灰。
他那身青衣被自己撕得破破烂烂,风一吹还挺滑稽,可人站在那里,又照样从容。
“陈宗主现在若是肯跪下来磕几个响头,谢某或许还能帮你在苏姑娘面前美言几句,留你一具全尸。”
谢无咎用扇骨敲了敲手心,笑得灿烂。
“毕竟谢某方才可是唤了你一声父亲,这送终的活计,谢某倒也不介意代劳。”
陈守拙听不进这些嘲讽。
他干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阵盘边缘,指甲缝里渗出黑血。
“她破不了的。”
他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对那些城民说。
“那幻境里有千千万万先辈的指责,有这满城百姓的怨气,她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等诛心之痛!”
他话音才落,一声脆响在广场上传开。
那块承着温床城恐惧和愚孝的血色阵盘,在陈守拙掌心里碎成暗红色粉末。
灵力余波掀过广场。
那些被陈守拙洗脑、还想继续声讨苏绾的城民,全被掀翻在地,哀嚎声乱成一团。
陈守拙挨得最近,被阵法反噬的力量打中胸口。
他喷出一大口黑血,里面还夹着碎肉,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白玉神像底座上。
黄杨木杖从他手里滑落,断成两截。
广场上的血色阵纹一寸寸崩开,化成细碎红光散在风里。
苏绾踩着那些红光,从阵眼中央走出来。
她的红裙被余波吹得翻起,像一朵在业火里盛开的血色青莲。
那双琉璃色的眼清明冷冽,看不出半点被幻境折磨过的样子。
夜珩看到她没事,周身翻涌的魔气慢慢压了下去。
他快步上前,把太阿剑随手扔到一旁。
夜珩伸手想抱她,可手快碰到衣袖时,又停住了。
“绾绾。”
他低声喊她,赤红眼底还压着后怕。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苏绾反手握住夜珩停在半空的手,十指扣住。
她偏头看着夜珩那张绷紧的脸,唇角重新弯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
她捏了捏夜珩宽大的手掌,安抚着他体内躁动的战神本源。
“不过是拆了一座破祠堂,顺便教训了几个喜欢倚老卖老的孤魂野鬼罢了。”
夜珩反过来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掌心传来温热,他那口绷着的气才松了些。
瘫在神像底座下的陈守拙剧烈咳嗽。
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里还有不甘和怕意。
“你竟敢毁了温床城的根基!”
他指着苏绾,手抖得厉害。
“你毁了这里的规矩,这满城的百姓都会被妖魔吞噬,你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陈阿宁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的扑向陈守拙。
她挡在陈守拙身前,像条被逼急的疯狗,死死瞪着苏绾。
“你这恶毒的女人,你毁了我们的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绾这才看向陈阿宁。
这个曾经的天才剑修,如今只剩下护主的疯劲。苏绾眼里没什么怜悯。
“做鬼?”
苏绾轻嗤一声,红唇微启。
“你连做人的骨气都被他抽干了,做鬼又能有什么出息。”
“你口口声声说他给了你家,那你回头看看,他给你的究竟是家,还是一个随时可以把你当成柴火烧掉的火坑。”
陈阿宁浑身发抖,却还死死护着陈守拙。
“你胡说,父亲是真心待我们的!”
苏绾懒得再和她废话。
她没看地上的陈守拙,也没理执迷不悟的陈阿宁。
苏绾松开夜珩的手,抬起右臂。
白皙手指点在眉心那道琉璃印记上。
“规矩?”
苏绾笑出声,那笑声落在广场上,听得人后背发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规矩,那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
话音落下。
天心镜眼的琉璃光芒从她眉心爆开。
那光穿过温床城上空的阴霾,也穿过那些白玉神像。
整座温床城,被这道光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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