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琉璃圣辉自苏绾眉心流转而出,没有卷起半点尘沙,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将整个广场上空积聚的血腥与阴霾彻底剖开。
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盘旋,渐渐化作一面足有百丈宽的巨大水镜,镜面之中波光粼粼,映照出温床城地下的森森景象。
苏绾任由夜珩温热的手掌贴着自己的指节,抬起眼帘扫过下方的数千名城民,语气凉薄如初秋晨雾。
“都睁大你们那双被狗吃了的眼,好好看清楚你们这位慈父,平日里都在地下做些什么勾当。”
话音落下的瞬间,悬挂在半空的水镜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原本模糊的水波迅速向两侧散开,将温床城最底层的绝密地宫纤毫毕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座用人骨堆砌成柱的阴暗地宫,地宫中央布满了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沟壑,那些沟壑里流淌的不是井水,而是从整座温床城地脉中强行抽取的活人真元。
陈守拙在水镜中的幻影正盘膝坐在血海大阵的正中央,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干瘪如枯树皮的肉身上,插着成百上千根通体透红的肉质管线。
那些管线顺着地面的石缝向上延伸,如同水蛭一般,一头扎在陈守拙的背脊上,另一头则穿透了厚厚的青石地砖,连接着整个温床城里每一户正在熟睡的修士。
每当陈守拙的胸膛上下起伏一次,那成百上千根管线里就会涌出带着淡淡金光的精纯灵气,顺着管壁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丹田。
而随着那些灵气被他掠夺,水镜中恰好切过几户人家的画卷,只见那些床榻上熟睡的年轻修士,面容在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原本乌黑的鬓发竟在睡梦中生出了缕缕银丝。
广场上的城民们原本还维持着同仇敌忾的阵势,此刻看到水镜里自己家中正在发生的一幕,整片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呜咽。
无心把玩着那把剥皮小刀,笑眯眯地用刀柄戳了戳身旁呆若木鸡的一个中年散修。
“看见了么,你家那位刚满十六岁的闺女,睡个午觉的功夫,连眼角纹都被你们这位好宗主给吸出来了。”
中年散修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双腿一软砸在青石板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然而水镜中的画面并未停止,随着视角随着那些肉质管线向地宫最深处的甬道推进,一股哪怕隔着水镜都能让人作呕的腐臭感扑面而来。
在甬道尽头的阴暗角落里,毫无尊严地堆叠着几十具早已风化发黑的干尸,那些干尸有的骨架小巧,有的宽大,但无一例外,他们头顶的灵盖骨都被人以极残忍的手法硬生生掀开。
画面拉近,只见其中一具干尸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白玉镯,而那镯子上的雕花,竟与陈守拙平日里最宠爱、三年前宣称已经坐化升仙的第三任道侣一模一样。
紧接着,水镜里映出了两具稍微新鲜些的尸骸,那两具尸骸的眉眼与陈守拙有着七八分神似,正是他那两个在外界传闻中因为外出历练而不幸陨落的亲生儿子。
“老头子真是个讲究人。”
谢无咎展开描金折扇,在一旁慢悠悠地接了话腔,眼底全是冷嘲。
“连亲生儿子和结发妻子都舍不得浪费,抽干了真元还要把骨头留着当大阵的阵脚,这份顾家的心意,谢某真是自愧不如。”
水镜之中,盘膝而坐的陈守拙缓缓睁开了那双因为吸食过多杂质而显得浑浊不堪的老眼,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喉咙里发出宛如夜枭般的低笑。
“一群蠢货,真以为老夫会平白无故在这破地方建什么温床城,养着你们这帮废物?”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