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一根连接着外界的管线,用力一吸,脸上露出极其陶醉的神色。
“你们不过是老夫长生路上的资粮,是养进猪圈里的肉畜,只待老夫突破炼虚之日,便将这满城肉畜屠个干净,炼成一炉万灵血丹!”
这句隔着岁月留存下来的自白,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温床城所有修士的头顶轰然炸响。
那些原本把陈守拙当成再生父母、甚至刚才还割腕献血的城民们,脸上的狂热与愚孝在这一瞬间彻底碎成了渣滓。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老妇人看清了角落里一具穿着小虎头鞋的孩童干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整个人跪趴在地,一边呕吐一边用额头疯狂撞击着地面。
“我的孙儿!宗主不是说我孙儿被仙门看中带去天上修行了吗!他为什么在地下,为什么变成了一堆骨头!”
这声哭喊仿佛是一个信号,整个广场瞬间沦为一片炼狱般的混乱场面,有人痛苦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有人跪在地上疯狂扇自己的耳光,更有数不清的年轻修士拔出腰间的法器,红着眼指向那个神像底座下的老贼。
陈守拙看着半空中那面将他底细剥得干干净净的水镜,整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怨毒而彻底扭曲,他不知道抓拿来的力气,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
“假的!都是这妖女用障眼法变出来骗你们的!快随我杀了他!”
他嘶吼着挥舞起手中那半截黄杨木杖,调动起丹田里最后一丝浑浊的真元,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企图将那面高悬在半空的水镜彻底砸碎。
然而那道乌光才飞出不过三丈,一道裹挟着黑莲业火的黑色残影便以比他快上十倍的速度,从苏绾身边暴射而出。
夜珩甚至连剑都没有拔,仅凭战神肉身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一个精准的侧踢,军靴的靴底严丝合缝地踹在陈守拙的胸膛上。
清脆的肋骨断裂声如同一连串爆竹般响起,陈守拙整个人以比冲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坠落,重重砸在原本就已经四分五裂的白玉神像基座中央。
夜珩自空中稳稳落地,那只踩着厚重军靴的右脚抬起,面无表情地踏在陈守拙右手握着的黄杨木杖与手臂的连接处。
随着一股纯粹的魔劲吐露,陈守拙整条右臂连同那截木杖瞬间被踩成了烂泥,血水夹杂着白碎的骨渣顺着石缝四处流淌。
“老狗,当着本尊的面,你也敢对她大呼小叫。”
夜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血泊中翻滚惨叫的老贼,赤红的眼底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踩碎的不过是一只路边的土鳖。
苏绾此时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她的红裙下摆擦过那些流淌在青石板上的污血,最后停在那个浑身颤抖、依旧用后背挡在陈守拙身前的陈阿宁面前。
陈阿宁没有看苏绾,她的脖子如同生锈的铁轴般一点点僵硬地抬起,死死盯着水镜最角落里的一具残骸。
那具残骸的肩骨上,穿附着一件早已褪色却依然能看出精美刺绣的水云绡法袍,法袍的领口处,还用金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小小的宁字。
那是她七岁那年,她亲生母亲为了庆贺她引气入体,熬了三个通宵一个针脚一个针脚替她缝制的水云衣。
陈阿宁原本空洞如死水的眼眸里,一缕极其微弱却炽热无双的火苗,正踩着她过去三十年的愚孝与信仰,疯狂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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