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苏绾没停。
“他不是在保护你,他是在一点点拔掉你的爪牙,方便他更顺畅地抽取你身上的剑修气运,好去填补他那永远填不满的贪婪沟壑。”
陈阿宁听完,许多旧事自己冒了出来。
每次喝完汤后,她四肢酸软,连握剑都不稳。
她日夜苦练,修为却卡在原地,怎么都上不去。
还有陈守拙看她时的眼神。
不像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一件迟早要拆开取用的东西。
陈阿宁把剑往前送。
粗糙的剑锋切开陈守拙脖子上的皮肉,血顺着血槽流下来,滴在他那件华贵法袍上。
“你疯了!”
陈守拙终于怕了,声音也抖起来。
“阿宁,你不能杀我,我是温床城的根基,没了我,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外面的妖魔生吞活剥!”
他还想拿整座城压她。
“你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陈阿宁看着他。
这个男人到了这一步,还想着用害怕来拴住她。
她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她咬住牙,把剩下的力气都压在双手上,一字一顿说出那句话。
“你不是我爹。”
剑锋又往里切了些,血流得更快。
“你是趴在我们骨头上的吸血虫!”
这句话喊出去,广场上那些跪着的人,终于一个接一个抬起头。
有人还在看半空的水镜。
水镜里,地宫那些尸体和管子还在,什么都遮不住。
他们又看向神像底下。
过去高高在上的宗主,现在倒在血里,被自己的养女用剑抵着喉咙。
几十年来,他们以为自己住在庇护所里。
到头来,不过是被人圈起来养着,等着哪天被放血。
一个丢了女儿的老妇人先爬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冲到广场边上,捡起一块碎青砖,朝陈守拙砸过去。
“还我女儿的命来!”
那块砖砸得不准,擦着陈守拙肩头落下,却把周围的人都喊醒了。
人群里响起骂声和哭声。
城民们红着眼站起来,有人捡石头,有人拔出身上的低阶法器,还有人什么都没有,攥着拳头就往神像基座挤。
“杀了他!”
“把我们献祭的真元还给我们!”
“这个吃人的老畜生,我们要把他千刀万剐!”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神像底座旁很快挤满了人。
从前在陈守拙面前不敢抬头的城民,这会儿都盯着他,眼里只剩讨债。
夜珩冷眼看着这些人涌过来,抬手甩掉太阿剑上的血。
他没有拦。
夜珩只是把苏绾往身后护了护,用身体挡开周围推挤过来的人。
“这便是你说的反噬。”
夜珩偏头看向苏绾,红眸里映着她的侧脸,声音压得低。
“比起直接一剑杀了他,看着他被自己亲手圈养的肉畜撕碎,倒确实更解气些。”
苏绾由着夜珩护着。
她看着人群把陈守拙围住,唇边动了动。
“习惯了跪着的人,总需要一点外力才能想起来自己的膝盖是可以伸直的。”
陈阿宁在人群冲上来时退开了。
她把陈守拙留给了那些人。
“既然他那么喜欢享受被人供养的滋味,那就让他好好尝尝,被这些供养者反噬的滋味究竟有多销魂。”
陈守拙躺在血里,看着那些平日连直视他都不敢的人举着石头和法器靠近。
他想调动灵力撑起护体罡气,可经脉早在阵法反噬时断得七七八八,灵力一动就疼得他抽气。
他还想用宗主的身份喝退他们。
可那些人的眼睛告诉他,宗主两个字现在救不了命。
第一块沾着泥的青砖砸在他额头上。
陈守拙的脸被砸破,血糊住半边眼睛。
接着,生锈的法器、石头、拳脚,全都落了下来。
骂声和哭声挤在一起。
陈守拙被人群吞没前,拼命抬头去找陈阿宁。
他看见那个一直被他拿捏在手里的养女,站在人群外,冷冷看着他被撕扯,被踩进血水里。
他过去用来控制别人的那些话,那些恩情,那些恐吓,这会儿全都没用了。
陈守拙在打骂声里,终于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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