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不知何时从苏景行身侧绕了过来,手里那把破损的桃花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他凑到苏绾旁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那张纯金打造、厚重得能当板砖用的请帖。
“啧,中州商会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谢无咎伸出扇骨,指了指请帖边角镶嵌着的那几颗流光溢彩的碎钻。
“单说这张帖子的用料,就足够在外面换一把像样的中品飞剑了。”
他偏头看向钱重岳,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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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管事,你们总舵主这架势,是打算用钱把人给活埋了?”
钱重岳嘿嘿一笑,却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谢无咎这个衣着破烂、修为不明的散修。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黏稠的麦芽糖一样,死死地黏在苏绾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圣尊,请吧。”
钱重岳手腕轻轻一抖,沉重的金帖立时发出厚实的金属碰撞声,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炫耀。
“宝船上已经为您备下了换洗的新衣,还有能温养圣骨的千药汤泉,保证让您洗去这一身的疲惫与尘埃。”
苏绾依旧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并未在钱重岳身上停留,而是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刚刚从陈守拙的阴影下挣脱的城民。
他们的眼中,敬畏盖过了仇恨,恐惧压倒了新生,那是一种面对更庞大、更无法撼动之力的绝望。
这艘宝船所代表的财力和势力,比陈守拙那个草台班子要恐怖太多,那是几百年来真正掌控着三界丹药、法器和灵草命脉的幕后东家。
在他们眼里,或许自己和夜珩,与陈守拙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换了一批更强大的、可以主宰他们生死的存在罢了。
而这份纯金的请帖,就是一份招安令,一份企图将她与夜珩的反抗,也纳入这套冰冷规则的价码。
苏绾终于伸出了右手。
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姿态优雅地夹住了那张纯金请帖的一角。
钱重岳见她终于接了,脸上的肥肉瞬间如花朵般舒展开来,刚要直起腰杆说些场面话。
苏绾两指却轻轻一转。
一缕无色透明的琉璃净火,自她莹白的指尖悄然冒出。
那缕看似无害的火焰触及纯金请帖的瞬间,并未爆发出任何灼热,甚至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只是无声地将其湮灭、分解。
在钱重岳那双因惊骇而骤然瞪大的小眼睛注视下,那张足以换取一把中品飞剑的沉重金帖,连一滴融化的金水都未能滴落,就这么凭空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碎屑。
“锵”的一声轻响,夜珩松开了推剑的拇指,那寸许的黑色长刃瞬间缩回剑鞘。
他看着钱重岳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面无表情地往苏绾身前挡了半步,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苏绾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心,将最后几粒碍眼的金色灰尘拍得干干净净。
“赴宴?”
她唇角勾起一抹淬着寒意的笑,看向台阶上脸色变幻不定、几乎快要站不稳的钱重岳。
“好啊。”
“老娘倒要看看,他那顿饭,究竟够不够买他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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