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过节。
陆丹青在桌边坐下,把一路上早算好的账一笔一笔说给大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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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七巧板,卖了四百套,一套二十文,共八千文。”
严承聪坐在边上,眼睛顿时亮了,几乎是立刻接上。
“八千文。”
“上色卖四十文的,卖了七十五套,共三千文。”
严承文也点头。
“嗯。”
“还有卖五十文的,六十套,也是三千文。”
这下连严老头都不自觉坐直了些。
陆丹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加起来,一共是一万四千文。”
屋里静了一瞬。
随即便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牛大花最先捂住胸口。
“一……一万四千文?”
梅氏都惊住了。
“这木头板子,真卖了这么多钱?”
严三湖咽了口唾沫。
“娘咧,这比我一年攒的都多。”
严承虎和严承豹几个小的根本没概念,只知道“很多很多”,一个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严承慧最会来事,当场就拍手。
“丹青真厉害!”
严银丫立刻不甘示弱。
“那当然!”
陆丹青继续往下说。
“按先前定的,我拿八成,家里拿两成。”
“所以我分一万一千二百文,家里分二千八百文。”
她说完,便把给严家的那份单独推了过去。
“这是家里的。”
严老头看着那一串串铜钱,指尖都微微蜷了蜷。
将近三两银子!
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是真正能压在箱底、叫人心头发热的大钱。
可更叫人震动的,不只是钱。
而是这个钱,是丹青带着大家挣来的。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严三湖先忍不住,狠狠一拍大腿。
“读书人果真不一般!”
“我就说,咱们丹青将来准有大出息!”
牛大花也跟着直点头。
“以前我还觉着,读书那是富贵人家的事,离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如今一看,真不一样啊!”
梅氏看着陆丹青,眼里都要冒泪了。
“好孩子。”
“真是好孩子。”
到了眼前这个地步,严家和陆丹青之间已经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再推辞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严老头把那两串沉甸甸的铜钱往身边揽了揽,粗糙的大手在铜钱上摩挲了好几下。
堂屋里的气氛仍旧停留在那种被巨款震晕的状态里。
每个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口气把桌上的铜钱给吹飞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堂屋里炸开。
“啪!”
牛大花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牛大花却像根本感觉不到腿疼似的,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牛大花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两千八百文钱,眼珠子亮得吓人。
“两千八百文!”
“老天爷啊,这可是实打实的两千八百文!”
牛大花扯开嗓门,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的颤音。
“咱们严家全家老小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
“哪怕是遇到丰年,除开交够了赋税和口粮,咱们又能攒下几个大子儿?”
“丹青这才去了县里一个月!”
“一个月啊!”
牛大花一边喊,一边猛地转过头,双眼放光地看向陆丹青。
牛大花现在看陆丹青,哪里还是什么吃白饭的拖油瓶。
这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财神爷。
以前牛大花心里确实嘀咕过。
严家本来粮食就不宽裕,严珍珠死了,留下个瘦瘦小小的女娃。
牛大花私底下没少跟严三湖抱怨,觉得家里本就穷,又多出一张嘴来抢饭吃。
可严三湖脾气爆,听不得这话,每次都要瞪着眼睛吼牛大花。
牛大花只能把那些抱怨死死憋在肚子里。
如今呢?
牛大花恨不得找个香炉,每天给陆丹青上三炷香供起来。
陆丹青一个月挣了一万多文钱!
这可是整整十两银子!
在葛源乡这地界,一亩中等田地也就卖三两银子。
陆丹青这小小的丫头,一个月挣的钱,就能买下三亩好地!
牛大花越想越激动,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在往上冲,不吐不快。
牛大花猛地转过身,双手往水桶粗的腰上一叉。
牛大花面朝稻花乡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
“陆家那帮子瞎了狗眼的烂下水!”
牛大花这一开腔,整个堂屋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赵氏那个老虔婆,成天偏心眼,把个陆耀祖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陆大郎和王小娥更是满肚子坏水,为了几个黑心钱,当初竟狠得下心想把丹青给卖了!”
牛大花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在堂屋的灯影里乱飞。
“陆家人也不睁开那对狗招子好好看看!”
“咱们丹青这脑瓜子,这是普通的脑瓜子吗?”
“这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一个月挣十两银子啊!”
“要是陆家当初好好对待珍珠,好好待咱们丹青,不作那些个丧良心的孽。”
“这一个月十两银子,不就全落到陆家那个烂泥坑里去了?”
严三湖听得热血上头,也跟着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媳妇说得对!”
“陆家就是一群睁眼瞎!”
严三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二哥当年拿命换来的抚恤金,全被那帮畜生扒了去。”
“他们还嫌不够,还想吸干珍珠和丹青的血。”
“如今遭报应了吧!”
严琥珀站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解气,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陆光宗不还是个秀才吗?”
“陆家人不是自诩读书人,天天端着架子,清高得很吗?”
“我倒要看看,陆光宗那个假斯文,一年能不能考出十两银子来!”
“陆家满门老小加起来,连咱们丹青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严琥珀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女人全都连声附和。
柳春桃平时话少,这会儿也忍不住点头。
“陆家做事太绝,老天爷都看着呢。”
苏婉娘更是轻声补了一句。
“陆家为了供一个陆光宗,连三房的春荷都卖了。”
“这样的门风,就算陆光宗真考上了举人,又能是个什么好官?”
牛大花听见这话,立刻接上话茬。
“就是!”
“卖亲侄女的畜生!”
“我敢打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陆家知道丹青现在多能挣钱。”
“赵氏那个老虔婆绝对能当场气得翻白眼吐血!”
“陆大郎和王小娥的肠子都得悔青了,只怕要在地上打滚叫唤!”
“真是活该!”
牛大花这番连珠炮似的痛骂,把严家人心里对陆家积压的恶气,彻彻底底地骂了出来。
严老头坐在上首,抽了一口旱烟。
严老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喝止牛大花的大呼小叫。
严老头只是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也罕见地透出一丝快意。
陆丹青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看着这群真心实意护着自己的人。
在穷苦的人家,钱就是命,就是底气。
严二江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若后头还能稳稳卖下去,家里别的孩子,也该看看能不能认几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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