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屋里竟都沉了下来。
最后,还是严老头拍了板。
“丹青说得有道理。”
“家里孩子多,不能光靠卖力气。”
“读书这事,得办。”
他先看向大房。
“承文去。”
严大海一怔,随后点头。
“成。”
柳春桃也没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严承文本就稳,年纪也到了,倒真最合适。
严老头又看向二房。
“承聪去。”
严二江立刻道:“好。”
苏婉娘看向儿子,眼里也有点光。
严承聪本就聪明,这样的机会,他最该抓住。
再往下,三房那边。
严三湖先皱了皱眉。
牛大花却已经替他开口。
“承虎去。”
“那小子脾气大,正该叫先生磨一磨。”
严三湖听得一哽。
但仔细想想,也没反对。
严承虎确实该去。
不然以后只怕越来越爆。
四姨那边,郑老实和严琥珀对视了一眼。
最后严琥珀拍板。
“铁柱去。”
“美玉和石头还小,先跟着在家识几个字。”
郑老实点头。
“成。”
于是这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一家人若都往前挪一点,这条路便会越走越宽。
于是没过几日,书院不远处的一家私塾那边便又多了几个人。
严承文、严承聪、严承虎、郑铁柱先认字,再背常用句。
然后算数。
再记账。
循序渐进。
不急着求多。
只求每个人都能扎实往前。
陆丹青自己则在旁边盯着,偶尔他们来了,就给他们纠一纠字形,或者帮着解释一句先生讲不透的地方。
起初,几个孩子还不太习惯。
严承虎最烦坐着。
可被陆丹青一瞪,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严承聪学得最快,转头就开始帮弟弟们改错。
郑铁柱最稳,抄字也一笔一画。
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点往前推。
秋收过了。
菊花谢了。
几场风一吹,山里的树便开始掉叶子。
晒谷场上的谷子全都装进了仓里。
猪崽也长大了一圈。
鸭鹅开始下蛋。
小羊羔变得更活泛。
灵泉的效果,也随着日复一日的饮用,一点点显出来。
严家人的脑子更清。
手更稳。
记性更好。
读书的劲头也更足。
有一天,严承文忽然把自己背过的几篇启蒙文章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严老头听完,久久没说话。
半晌,才缓缓看向陆丹青。
“这路,算是咱们走对了。”
陆丹青低头笑了笑。
“是大家自己争气。”
严老头摆摆手。
“少说这些虚的。”
“没有你,哪有这些。”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是她用空间、灵泉、买卖、书、还有一点点前世知识,一点点把这家人往上推。
天气也慢慢变冷了。
山风一吹,院里的枯叶便卷了一地。
白日里太阳还算有点温度。
可一到早晚,已经能叫人缩脖子。
屋檐下挂着的辣椒和干豆角,也终于到了该收尾的时候。
这年,已经是入了深秋。
今年秋收过后,她又攒出一笔银子。
刨去日常用度和家里添置的东西,手里实打实剩下一百二十多两。
这笔钱,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宽裕。
可她还是不乱花。
该买书的买书。
该买纸笔的买纸笔。
该补的肉食和细粮,也都按需补。
她在严家时,照旧给家里带东西。
红焖肉。
笋干焖肉。
腊味蒸饭。
梅干菜扣肉。
青菜豆腐羹。
菌菇鸡汤。
冬天时再来一锅萝卜炖羊排,香得满院子都是味。
严家人看着她这样,也越发知道,这孩子不是来吃白饭的。
她是真拿心在养这个家。
等到她自觉差不多时,沈真石那边,正好也要考她。
又是个重阳前后。
书院里照旧登高赏菊。
柳如眉还在书院里读书。
她近来学得认真,连走路都带着点书卷气。
那日她还特意给陆丹青别了一枝茱萸。
“辟邪。”
“别嫌土。”
陆丹青看着那小枝子,没说什么,只顺手接了。
书院后山不高。
可站上去,还是能看见一片山岭和秋田。
远处的稻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谷场上还留着一层金色。
风一吹,像是整片地都在发亮。
下山后,沈真石把陆丹青叫进了屋。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桌上摆着一张空白试纸。
旁边放着笔墨。
沈真石抬眼看她。
“坐。”
陆丹青照旧坐得端正。
沈真石先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陆丹青一会儿,忽然问。
“你如今觉得,自己学到什么程度了?”
陆丹青想了想。
“先生若让我下场,童生试和县试应当能过。”
沈真石一挑眉。
“只是能过?”
陆丹青抬眼。
“若按童生试案首的标准来,我也有把握。”
“那好。”
“我出卷子给你做。”
陆丹青点头。
“请老师出题。”
这次一出,就是大周县试卷一。
正场四题。
第一题,四书题:“仁者爱人”。
陆丹青先破题。
她先说仁之大用。
再说爱人之序。
先亲亲。
后仁民。
再及物。
她把这个层次铺开,不仅讲义理,还写到人情与政事。
写到一个人若真懂仁,便不会只顾自己得失。
也不会只会嘴上说善。
而是会落到日常。
会在家庭中知让。
会在乡里间知和。
会在遇到弱者时知怜。
这一篇写完,沈真石已经开始盯着她看。
第二题,五经题:“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回她写得更稳。
她把“积善”与“余庆”之间的时间感写了出来。
说善不是立竿见影。
不是今朝善,明日便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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