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可最后,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滚。”
那人连滚带爬退了。
屋里只剩陆光宗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最后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最深的那点怕,竟不是陆丹青考中了。
是她每一次,都比他想的还高。
高得快要叫他够不着了。
而葛源乡那边,喜讯传回去时,整个严家都愣了。
柳春桃正在院里晾衣裳。
牛大花正蹲着剁猪草。
严三湖扛着锄头刚从田里回来。
报喜的人一路喊着进村。
“喜报!”
“兴安县陆丹青,广信府府试案首!”
柳春桃手里的衣裳直接掉回了盆里。
牛大花的刀一下剁偏了。
严三湖先是发愣,下一瞬整个人几乎跳起来。
“啥?”
“你说啥!”
报喜的人跑得满头是汗,笑得嘴都合不上。
“案首!”
“府案首!”
“知府亲点第一!”
这一下,整个严家院子都炸了。
梅氏捂着心口,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的儿……”
“不,是我的外孙女……”
“她真中了……”
严老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杆都差点掉了。
“第一?”
“第一!”
报喜人连连点头。
“整个广信府第一!”
严老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只重重点了两下头。
“好。”
“好!”
“真好!”
这一刻,院里所有人都知道。
从县案首到府案首。
陆丹青,是真的一步一步踩出来了。
而且她才七岁。
七岁的府案首。
这消息一传,整个兴安县都跟着沸了。
稻花乡陆家那边,原本还暗暗盼着她不中的人,这回彻底哑了。
因为已经没法说了。
再说,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前头说她县试是运气。
现在府试还是第一。
那这运气,也未免太硬了。
王小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陆大郎坐在堂屋里,半天没吭声。
赵氏翠花嘴巴张了又合,最后也只是喃喃一句。
“怎么又是她……”
没人能答。
因为答案就写在榜上。
就是她。
只能是她。
“……”
“陆丹青又是头名。”
“啥?”
“府案首。”
“还是她。”
“兴安县那个七岁的小丫头?”
“就是她。”
消息一落地,整个兴安县和葛源乡像被人猛地掀了一锅热水。
先是静。
静得连风声都像停了一下。
随后才是炸。
严家院子里,柳春桃手里的簸箕直接掉在了地上。
牛大花刚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说谁?”
报喜的人咧着嘴,嗓子都快喊劈了。
“陆丹青!”
“广信府府试案首!”
“第一!”
“知府亲点!”
院子里那一瞬间,谁都没说话。
不是不信。
是太信了,反倒一时发懵。
严老头站在门槛边,手里的烟杆还没落地,眼神已经先直了。
“真是她?”
“真是!”
报喜人一边喘一边笑。
“榜上写得明明白白。”
“兴安县,陆丹青。”
“府案首!”
下一瞬,严家院里直接炸了锅。
梅氏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抹眼泪。
她哭得没声。
不是大哭,是那种又惊又喜、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哭。
“我的青丫头……”
“她真中了……”
“还中了头名……”
严二江先是愣了两息,随后慢慢笑出来。
“我就知道。”
“府案首!”
“谁家七岁孩子能考府案首!”
“俺也去看整个广信府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拍完又转头喊。
“陆家那帮眼皮子浅的呢!”
“不是总爱说咱丹青不中用吗!”
“现在脸疼不疼!”
牛大花听见这句,终于从震惊里缓过来,嗓门一下就上去了。
“疼死他们才好!”
“前头谁不是说,一个丫头去府试就是走个过场。”
“谁不是说她最多也就混个名声。”
“现在呢!”
“案首!”
“第一!”
“她是连着县试、府试两个头名压下来的!”
柳春桃这会儿也回过神了,忙把掉在地上的簸箕扶起来。
她手都还有点抖,却已经忍不住笑。
“俺也去就想起前头那些人说的话。”
“说她是孩子,去见世面。”
“说她女娃娃,能走到这一步就不错了。”
“如今可好,见世面的那个,把整个府城都见了个干净。”
屋里一群人笑成一团。
只有严承聪最先回过神,赶紧问。
“那陆耀祖呢?”
这话一出,屋里笑声顿时低了半截。
牛大花先啐了一口。
“还能咋样。”
“他要是真中了,早跟着喜报一块儿来了。”
“看这动静,就知道没中。”
严三湖立刻大笑。
“没中好!”
“俺也去就想看他那张脸怎么挂得住!”
“前头还一口一个陆家长孙。”
“还总觉得自己比丹青高一头。”
“结果呢!”
“人家丹青七岁,县案首,府案首,他那边费了半天劲,连榜尾都没摸上去!”
这一句一出,严家人笑得更开了。
可笑里头,是真有一点痛快。
这种痛快,不是故意要踩谁。
是这两年里头,被陆家压、被陆光宗压、被稻花乡那几房人明里暗里压了太久,终于轮到他们松一口气了。
陆家先前还得瑟得很。
尤其稻花乡那边,得知陆光宗中了知县,又中了举人,一帮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
他们私下里总爱说。
“你看,陆家还是陆家。”
“正经有出息的,还得是男丁。”
“陆丹青再会折腾,也不过是个小姑娘。”
“真要论前程,还是咱们家四房和长房厉害。”
可如今,风向一下就变了。
不是一点点变。
是轰地一下,直接翻面。
因为陆丹青不是单单考过了。
她是连中两案首。
县试案首。
府试案首。
广信府下头六个县,全府统考,她一个七岁女童,硬生生把一帮读了十几年书的少年压在了后头。
这消息一传开,附近几个乡都炸了。
人们说她是文昌星下凡。
也有人说她是文曲星转世。
还有最爱传闲话的,直接一拍大腿,说得神神叨叨。
“这不是寻常孩子。”
“这怕是天上哪位星宿落下来的。”
“不然哪有这么邪门。”
“七岁就连中两元案首,前头又做出水碓、龙骨水车这种利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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