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
客气、温和,带着一种商场上历练出来的分寸感。
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薛北辰,也没有看旁边脸色铁青的元老大,只是看着楚南。
“楚先生,犬子做的事确实过了线,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他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不大但足够到位,“只要楚先生愿意高抬贵手,任何条件你尽管提,只要薛某能做到,绝不推辞!”
楚南看着薛九,没有回答。
他倒不是在拿架子,虽然不打算再杀薛北辰。
但如果就这么放了,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而且,鼎爷将薛北辰留了这么久,自己说放就放,反倒让鼎爷的辛苦白废。
见楚南不说话,薛九直起身,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江映雪身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和他刚才向楚南赔罪时的诚恳完全不同。
更轻,更随意,像是在谈判桌上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轻松撬动的突破口。
“这位是江家的大小姐吧?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在江老爷子的寿宴上,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用手在腰际比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回忆晚辈童年时的亲切,“老爷子去世之后,江家的大小事务都是老太太在操持。”
“说起来,我和你父亲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他在世的时候,江家在北海的风头可是一时无两。”
薛九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种和煦的调子,但话里的温度已经变了,“江小姐,这南乡不比市区,我薛家在此放不开手脚,但在市区就不同了。”
“而且,以你在江家的地位,就算我薛九真的做了一些什么过分的事情,想必老太太她也是会原谅我的,对吧?”
很明显,她这是在威胁江映雪。
毕竟比起楚南这个不了解豪门势力,且被鼎爷护着的愣头青,江映雪这个不被重视的五百金大小姐,肯定更能理解自己的手段。
“哈哈哈,开玩笑了,薛某说这么多,其实是希望江小姐看在你我两家都是市区豪门的面子上,帮我家北辰说几句好话。”
“薛先生……”
楚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放人可以,但是有条件。”
薛九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看来自己给江映雪施压是对的。
这个被轻视多年的江家大小姐,正是这个小子的软肋!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脸的谦和,“楚先生尽管开口。”
见楚南伸出一根手指,薛九没有任何犹豫,“一千万,我马上让人转账。”
楚南摇了摇头,“不是一千万,而是……一个亿!”
薛九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那只是一个很短暂的停顿,很快就恢复了。
但站在旁边的元老大已经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楚南的鼻子骂道:“臭小子!一千万还不?你要一个亿?你他妈当老九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不要觉得鼎爷护着你,你就在这跟老子蹬鼻子上脸!”
鼎爷的烟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元老大。”
元老大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二牛赶紧上前拉了元老大一把,压低声音在元老大耳边急促地劝道:“大哥,你别掺和了——”
话没说完就被元老大甩开手,但他马上又扯住了元老大的袖子,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他亲眼见过楚南是怎么隔着墙要了一个人命的。
但他不能当着薛九的面把楚南的底细抖出来,只能死死拽着元老大的袖子不放。
薛九看着楚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起那种和煦的笑容,“一个亿,可以,我这就让人转账。”
很快,楚南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到账一个亿。
“楚先生,钱我给了,人我带走了。”
薛九转向鼎爷,微微拱手,“鼎爷,给您添麻烦了。”
他说完,朝跪在地上的薛北辰走去。
就在,薛九准备弯下腰去扶起薛北辰之际,楚南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薛九停的手还搭在薛北辰的肩膀上,眼神中不免闪过一丝疑惑。
“一个亿,只是第一个条件,还有一个条件,薛北辰用哪只手开的枪,就把那只手留下来。”
院子里猛地静了下来。
元老大最先回过神来,脸上刚刚消退的怒色瞬间又涨了回来,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楚南吼道:“你他妈别太过分了!老九钱都给了,你还要怎样?这他妈可是南乡桥北村——”
二牛一把抱住元老大的腰往后拽。
“大哥!你别说了!”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敢看楚南,只能死死拖着元老大往院子角落里退。
薛九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和煦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眼底深处翻搅上来的冷意。
他没有看楚南,而是看着鼎爷,“鼎爷,给您面子,钱我已经给了,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鼎爷端着烟袋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他把烟袋放在膝盖上,“老九,今天这事,苦主是我这位小兄弟,他点什么头,你办什么事,我不替他做主。”
薛九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最后一丝指望落空,他转过身,不再看鼎爷,也不再提任何人的名字,弯下腰去扶薛北辰。
他在赌,赌楚南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的动手,赌鼎爷不会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楚南的手抬了起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罩住了跪在地上的薛北辰。
薛北辰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直直朝楚南飞了过去。
楚南左手扣住他的右手手腕,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他的右臂。
“你开枪打的是棠姐的腿,我却只要你一只手,是很划算的买卖,但你父亲好像并不领情,既然如此……”
楚南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钉在薛北辰的耳膜上,“那就换成废你挑胳膊吧!”
话音未落,便是“咔嚓”医生。
骨骼和关节在巨大扭力下断裂的声音干脆而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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