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
然后沈婉清的手指也放了上来。
在比他高两个八度的位置，按下了相应的和音。
两个人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移动，一高一低，一左一右。
旋律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动，像两条溪流在山谷中交汇，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江源弹的是低音部，厚重、沉稳、有力，像大提琴在低吟。
每个音符都饱满扎实，指腹触键的力度恰到好处。
既不会盖过沈婉清的高音部，又不会让自己的声音被淹没。
沈婉清弹的是高音部，清亮、纯净、灵动，像小提琴在歌唱。
两个人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了。
琴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穿过每件家具的缝隙，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舞台上缓缓拉开的幕布。
江源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落在沈婉清的腰侧。
裙子无声无息地落在钢琴的踏板旁边。
黑色的面料堆在木地板上，像一滩黑色的水。
走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沈婉清的那双黑色高跟鞋。
两只鞋子东一只西一只，鞋跟朝上，鞋底朝下。
像两个喝醉了酒的人，歪歪扭扭地躺在地板上。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沿着身体的曲线勾勒出一道道光与影的分界线。
亮的部位像白玉，暗的部位像深海。
江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投在卧室的墙上，像一个守护她的巨人。
沈婉清伸出手，拉住了他的T恤下摆。
沈婉清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滑到他的胸口。
然后收回来，咬着嘴唇，耳朵红得能滴血。
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稠密起来，温度在不可遏制地上升。
月光还是那片月光，窗帘还是那扇窗帘。
但房间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暧昧、炽热，且不可描述。
琴声再次响了起来。
那首曲子的节奏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强。
从最初的弱音慢慢增强，到中强，到强，到最强。
江源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但节奏却始终稳定。
降A，降A，降A。
像肖邦《雨滴》里那个重复了上百遍的单音，单调、固执、不知疲倦。
沈婉清的旋律在雨滴的背景上流淌着。
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像雨中的风，方向不定，力度不均。
有时候她的旋律会盖过雨滴的声音，成为整首曲子的主导。
有时候她的旋律又会弱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下雨滴在固执地重复。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主谁是次。
它们像两条藤蔓缠绕在一起，向上生长，分不出哪一根是哪一根。
钢琴的节奏越来越快，从行板变成了快板，从快板变成了急板。
琴声越来越激昂，越来越炽热。
像一场特大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每滴雨珠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源弹出了最后一个和弦。
那是极强音的和弦，所有的琴键同时按下，所有的音符同时响起。
音量大到整个房间都在震动，大到月光都在颤抖。
江源的手掌从琴键上抬起来，落在沈婉清汗湿的额头上。
两个人在月光下安静地躺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沈婉清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江源。”
“嗯。”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江源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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