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生的笔在便签纸上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成标准的微笑表情，语气依然礼貌得体，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餐厅的牛排没有八分熟的选项。”
林夜握着菜单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江月，又把目光收回菜单上。
“没来过，不知道划分的方式。”
江月放下水杯。
她的动作不算重，但杯底碰到桌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清晰的声响。
“不就是比七分熟更熟一点、比全熟生一点吗？”
她的目光落在那位侍应生的脸上，
“做得成就做，做不了我换地方。”
侍应生嘴角的弧度保持在那里，但比刚才收了一些。
“先生，我们厨房可以为您单独调整，按照您的需求来准备。我这就去跟厨师说一下，给您制作一个介于七分熟和全熟之间的熟度。”
他写了几笔，然后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林夜靠在椅背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居然连牛排都不会点。”
“谁还没有第一次了？”江月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这本来就是小众知识，你没来过不知道，那很正常。服务员要是提前说清楚，也不会有这个问题。”
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再说了，这不怪你。我也只知道七分熟的肉切开是粉色的，五分熟是红的。”
“那中间总得有一个过渡吧？难道就没有人在意那个过渡？”
林夜笑了一下。
江月看着他，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比刚才更软了一些，
像一块被室温慢慢捂热的玻璃，边缘的光正在被窗外的夜色收拢，变得越来越清晰。
侍应生端着一个细长的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杯水和一碟切好的面包，面包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他把面包碟放在桌子中间，把水杯轻轻放在各自手边，随即转身退下。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家店？”
林夜拿起一块面包，边缘烤得微微焦黄，还带着余温。
“因为这里安静，不会被打扰。”
“就这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江月的目光从烛火的方向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这家的灯光很好。坐在这里，不管跟谁说话，都显得比平时好看一点。”
“你觉得我现在比平时好看一点吗？”
江月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你本来就好看。灯光只是锦上添花。”
侍应生端来了酒，是一瓶已经开好的红葡萄酒，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
他给两个人各倒了三分之一杯，把瓶子放在桌边的冰桶里，然后退开了。
江月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握着杯脚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举起来，朝他微微示意了一下。“今天辛苦了。”
林夜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壁。玻璃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短暂地回荡了一下，然后融入了周围的低语和音乐声里。
他们各自喝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种内敛的余味。
“那这顿饭，算是你给我开的庆功宴？”
“算是吧。”江月放下酒杯，“也算是你陪我吃饭的辛苦费。”
“那我这辛苦费收得还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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