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支祁也不慌。
他盘坐在地上,把方才从狴犴身上得到的佛魔两道感悟在识海深处过了一遍。
佛光清净,魔气肆虐,两样东西看着水火不容,可狴犴那一套以魔炼佛、以佛入魔的路子,他看了个七七八八。
只要数量够多,质量不够也能硬顶上去。
他打定主意,心神一动,以水官大帝的权柄梳理四周破碎的水脉。
那些被狴犴断开联系的西海支流,在这一刻重新纳入他的掌控,一条条暗河重新连通,水脉脉络在他感知中逐一亮起,如同点亮了一盏盏明灯。
他心念传音,顺着那些水脉,落到了西海深处那些早已散布各处的子嗣身上。
片刻之后,西海的水面翻涌起来,一道道身影从海底深处浮起,顺着无支祁梳理好的水脉,朝着暗湖方向游来。
有龙形的,有猿形的,有龙身猿首的,形态各异,修为高低不一,最快的几个已经到了太乙门槛,慢的才刚踏入金仙不久。
无支祁坐在破碎的暗湖边缘,看着那些子嗣依次从水中冒出头来,密密麻麻排了大半片湖面,约莫数百之众。
他没有废话,盘膝坐定,直接开讲。
讲的是他刚从狴犴身上悟来的佛魔之道。
他不讲佛经,不讲魔典,讲的是一种最朴素的法子。
以佛光磨炼魔性,用魔气淬炼佛性,两者互为水火,互相制衡,如同炼丹炉里文武火交替。
他讲得不深,甚至算得上粗浅,可胜在直白,不带任何圣人教派的玄奥术语,全是能听懂的大白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最先靠近他的几头子嗣身上开始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有的透着一层清亮洁净的佛光,像初生的婴儿一般纯澈无垢。
有的则裹着一层浓烈的魔气,如同刀尖上行走的凶徒,锋芒毕露。
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并没有在那些子嗣体内撕扯打架,反倒像两条交缠的河流,各自流淌,互相借势。
无支祁身边的佛光越积越厚,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蔓延开去,如同一轮小太阳落入暗湖之中。
那些原本被阵法压制在边缘的魔气,被这层佛光照到,竟像积雪遇了暖阳,一层一层地往后退缩,缩回地脉深处,不再翻涌。
四周看了一圈,点了点头。虽然粗糙,但效果立竿见影。
西方教那两位圣人走的是一条路,以精以强来镇压魔气,狴犴一个人就压了那么多年。
他走的则是另一条路。
用数量堆,用子嗣堆,一头子嗣不够就十头,十头不够就百头,百头不够就千头。
只要在每一条水脉关键处都安插一头他亲自讲道点拨过的子嗣,以佛光镇守,以魔气同化,整片西海边缘的魔气就翻不了天。
也不需要这些子嗣多能打,只要能站在那儿,能放光,能压制魔气就行。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数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他身上佛光中若有所悟的子嗣们,心里有了数。
有这些子嗣镇着,短则十年,长则数十年,这片暗湖的魔气问题就能稳住。
至于之后怎么办,那就等之后再说。
处理完暗湖的事,无支祁没有再耽搁。他身形从破碎的地脉中拔起,落回地面,辨了辨方向,朝着西方更深处迈步走去。
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跟西方教谈。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