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系统机关那场内部碰头会，本来只是技术处的小范围讨论。
张伟以为，自己把电热饭锅的结构草图说清楚，签个登记，事情就算告一段落。
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王莉莉又去了南锣鼓巷国营粮店。
她到前厅时，唐秀兰正在柜台后头称粮。
“同志，买粮先拿票。”
王莉莉赶紧说道：“我不买粮，找张伟同志。”
唐秀兰一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带笑。
“哟，是王同志吧？张伟还在办公室核账呢。”
她声音压低了些，又忍不住问：“是不是那什么技术处的事？”
王莉莉笑了笑：“有个后续，需要跟张伟同志说一下。”
唐秀兰眼睛更亮。
“我就说嘛，咱们粮店这个出纳，现在可不简单咯。”
办公室里，张伟正低头核当天的票据。
孙桂芬坐在对面，一边翻账本，一边说道：
“前厅这几张粮票边角破了，但日期看得清。你登记的时候单独写。”
“好。”
张伟刚应下，王莉莉就到了门口。
孙桂芬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不动，眼里却带着点笑。
“张伟，找你的。”
张伟放下笔：“王莉莉同志。”
王莉莉没有进屋太深，只站在门口说道：
“工业系统那边有新安排。技术处昨天把初步意见往上递了，
今天林副部长看到了，想听你当面再讲一遍。”
张伟微微一怔。
“林副部长？”
孙桂芬手里的笔也停了一下。
唐秀兰在外头听见，更是差点把秤砣碰歪。
张伟很快稳住。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王莉莉说道，
“这次不只是技术处，办公室、轻工方向的负责同志也会在。
韩秘书让我先来通知你，正式联系函已经送到周主任那里。”
张伟没有立刻答应，只看向桌上的账本。
“嗯，行，我和周主任说一下，明天上午我来和上次一样做好交接。”
孙桂芬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副部长要见你，你还先想着自己那几本小账本。”
王莉莉看着他，眼里却没有笑话。
张伟说道：“孙姐，您不是经常说本职工作不能丢！对吧！”
王莉莉点头：“我知道，所以联系函里写明了，请粮店协助安排，不影响本职工作。”
没多久，周建民把张伟叫进办公室，高强也在。
桌上果然放着一封正式联系函。
周建民看完后，神情比上次更严肃。
“张伟，这回事情比上次大。林副部长要听你讲结构设想，这可不是小事。”
高强在旁边说道：
“但有一点不能变。你是粮店职工，外面再重视，咱们自己本职工作不能乱，更何况这种借调都算不上！”
张伟点头：“我明白。明天我提前到岗，把前一日尾账等全部交给孙姐签字。
当天前厅账由孙姐代接，下午我回来后再补核。”
周建民看着他，心里很满意。
“你能这么安排，就说明自己还是有底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去了以后，别说大话。图纸是设想，不是成品。
领导问什么，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咱们粮店的人，可以不懂技术，但不能不实在。”
张伟站直：“主任放心。”
高强又补了一句：“还有，外头问你单位啥的，你就说你是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出纳。
别让人觉得咱们粮店蹭光，反而让上级领导觉得你忘了本。”
“是！”张伟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张伟天没亮就到了粮店。
他把票据一张张压平，现金匣数了两遍，粮票账和存根逐项对齐。
孙桂芬接手时，嘴上还是硬。
“你去见领导，我替你盯账。但回来以后自己复核一遍，别全指望我。”
张伟笑道：“孙姐，我肯定复核。”
唐秀兰在前厅小声嘀咕：
“这要是换别人，早就急着走了。张伟倒好，这账本比副部长还重要。”
“多少人都没得这个机会啊！”
孙桂芬听见，瞪她一眼：“人家这才叫靠谱。哼哼！”
陈跃进从库房探出头：
“张伟，去了大单位别紧张，咱粮店虽然小，可粮食关系民生，也不比谁矮人一等啥的啊。”
周建民亲自把张伟送到门口。
“记住，服从组织安排，把话说清楚。”
张伟点头。
到工业系统机关时，王莉莉已经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灰蓝色外套，手里抱着文件夹，神情比上次更认真。
“你来了。”
“这会儿，可算将账交接完了。”
王莉莉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还没问呢。”
“你肯定要问。”
“是。”王莉莉点头，
“我怕你因为这事被粮店为难。”
“周主任和孙姐都帮忙交接了。”
王莉莉听见“孙姐”两个字，心里忽然觉得张伟这个人很特别。
他不把别人的帮助当理所当然。
两人进了机关大楼。
韩秘书已经在楼梯口等着。
“张伟同志，王莉莉同志，林副部长在小会议室。技术处沈主任和几位同志也到了。”
会议室比上次大。
长桌上放着搪瓷缸、文件夹、铅笔和几张放大的草图。
墙边有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字，
民用电热器具结构设想讨论。
张伟一进门，几道目光都看了过来。
坐在主位旁边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部，面容清瘦，眼神很亮。
韩秘书介绍道：“这位是林副部长。”
张伟立刻站正：“林副部长好。我是张伟，目前是粮店的出纳。”
林副部长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夸，只问：“粮店出纳？”
“是。”
林副部长虽然已知晓他的职业，但是现在经确认后，反倒觉着不可思议！
“你画的这个电热饭锅结构设想，技术处看了，说有些意思。”
林副部长手指敲了敲图纸，
“不过我先问一句，你懂电器制造吗？”
张伟回答得很快：“不懂制造，只懂一点基本原理。”
会议室里有人微微一愣。
林副部长看着他：“那你敢把图拿出来？”
张伟说道：“我拿出来，不是说它能直接生产，而是觉得这个方向可能有用。
能不能做、怎么做，要技术处和工厂验证。”
技术处沈主任原本有些审视，听到这话，神色缓了一点。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干部却开口了。
“张伟同志，你既然不是专业人员，怎么判断这个方向有用？”
张伟没有急。
“从生活需要，或者说生活经验的判断。”他说道，
“现在城市家庭做饭，多数靠煤炉。看火费时间，火候不稳。职工值班、集体宿舍、机关小食堂，有时候热饭也不方便。
如果有一种电热锅，能把米饭煮熟，到点自动断开主加热，再保持一段温热，至少能解决一部分实际问题。”
技术干部追问：“好，你来说说结构。”
张伟走到图纸前。
“我的设想很简单。
外面是隔热外壳，里面是可取内胆，底部用电热盘加热。
电热盘把热量传给内胆，内胆负责煮饭。
关键在限温。
水还没干时，锅底温度上升有限；
水分减少后，锅底温度明显上升，
可以利用双金属片受热变形，推动触点断开主加热。”
沈主任插了一句：“那保温呢？”
“保温不一定一开始就做复杂。”张伟说道，
“可以先考虑断开主加热后，通过低功率电阻或余热保持短时间温度。
第一代产品先把煮熟米饭、防止糊锅、安全断电做好。
保温可以作为后续改进。”
林副部长听到这里，抬了抬眼。
“你还知道分步做？”
张伟说道：“国家工业基础不容易，材料、工艺、成本都要考虑。
一步做到最好，可能反而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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