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摆在桌上,屋里谁都没说话。
刘桂兰盯着纸条看了半天,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也就是说,账本被人动过?”
张鸣此时也不敢贫了,小声道:
“哥,谁敢动粮店的账啊?”
张晓咬着嘴唇,眼睛都红了。
她知道大哥在粮店当出纳,天天把票据、现金账、粮票账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年月,粮店不是普通单位。
各种账,哪个说不清,都是大事。
张建国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到桌上,声音低沉。
“明早我跟你一起去。”
张伟摇头:“爸,你还要上班。”
“我请假。”
张伟看着父亲,沉默片刻才道:
“明早先别去。你去轧钢厂照常上班。真有事,我让人去通知你。”
刘桂兰急了,连连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你爸上班?”
张伟把纸条收进本子里。
“正因为这个时候,更不能乱。昨天我也说过的,妈您别忘了啊!
粮店那边周主任已经知道,孙姐也发现了问题。
事情还没查清楚,咱们家先乱了,反倒让人觉得心虚。”
刘桂兰还想说话,被张建国抬手拦住。
“小伟说得对,明早我先去厂里。要真有人闹到粮店,我马上请假过去。”
张鸣忍不住道:“哥,要不要我跟你去?”
张伟看他一眼:“你去干什么?跟三大爷吵架?”
张鸣脸一红:“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被欺负。”
张伟的声音放缓了一些,继续说道。
“这是粮店的账,不是院里吵嘴。你们谁都别掺和。”
张晓小声问:“哥,你会没事吧?”
张伟摸了摸她的头。
“账要是没问题,我就不会有事。”
可他心里知道,这话只能安家里人的心。
账清是一回事,账本被人动过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账册上出现缺页、污损、涂改,哪怕最后查明没问题,也足够让出纳背一身嫌疑。
这一夜,张家所有人都没睡踏实。
刘桂兰半夜起来两回,灶膛里的火灰被她捅了又捅。
张建国坐在炕沿边,烟没点着,只把烟盒拿在手里擦了一遍又一遍。
张伟反倒睡了两个钟头。
天刚亮,他就起身洗脸,把本子、交接汇总、单位说明一并装进挎包。
刘桂兰给他塞了两个窝头,手指还有些抖。
“小伟,要是有人冤枉你,你别硬扛。该喊你爸就喊。”
张伟点头:“嗯嗯,知道了妈。”
张建国已经穿好工装,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今天在厂里留意着。有人去厂里传话,你别怕。”
“嗯。”
张伟出门时,前院还没几个人。
可阎埠贵家的窗帘动了一下。
张伟看见了,没停。
他刚出院门,阎埠贵就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得比平时整齐,袖子还理了理。
三大妈在后头压低声音:“你真要去粮店?”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昨晚纸都签了,不去不成笑话了?”
“可万一真查不出事……”
阎埠贵脸色一沉:“查不出,也得让粮店知道,院里有人盯着。张伟以后总得收敛点。”
他刚说完,刘海中也从后院出来了。
刘海中背着手,脸上摆着管事大爷的架势。
“老阎,走吧。一大爷呢?”
阎埠贵往中院看了一眼。
易中海已经出来了,贾东旭跟在他后面。
贾东旭脸色有些勉强。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门口,眉头皱着。
“东旭,你真要去?”
贾东旭低声道:“师父让我跟着做个见证。”
秦淮茹看着他:“见证什么?见证三位大爷去粮店找张伟麻烦?”
贾东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秦淮茹声音更低:“你别冲在前面。张伟那人做事稳,不会一点准备没有。”
“我知道。”
可易中海已经回头喊了一声:“东旭,走了。”
贾东旭只能应下,低头跟在后边。
傻柱在中院门口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
“一大爷,你们还真去粮店啊?”
易中海说道:“柱子,这是院里正常反映群众意见。”
傻柱撇嘴:“额,这听着像找茬。”
刘海中立刻不高兴道:“傻柱,你懂什么?粮票账目关系重大,他这个出纳岗位必须接受监督。”
傻柱还要说,被聋老太太在屋里喊了一声。
“柱子,少掺和。”
傻柱烦躁地挠了挠头,终究没跟上他们的队伍。
许大茂倒是来了精神。
他从屋里出来,笑嘻嘻地说道:“哟,这么早,三位大爷集体出动?要不要我也去看看?”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许大茂一摊手:“群众代表啊。”
阎埠贵立刻说道:“不用,人多了不好看。”
许大茂嘴上说“那行”,脚却不老实,远远跟在后面。
这种热闹,他怎么可能错过。
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刚开门,前厅还没排起长队。
唐秀兰正在擦柜台,看见张伟进来,脸色立刻严肃了些。
“张伟,孙姐和周主任都在后屋。”
张伟点头:“前厅昨晚没异常吧?”
唐秀兰压低声音:“昨天下午快关门时,有两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在核账,不让他们进。他们转了两圈就走了。”
“认识吗?”
“不熟,看着不像咱们附近常买粮的。”
这时,陈跃进从库房出来,听见这话,也接话道,
“我也看见了。一个瘦高个,一个矮点,没进门,就在门外瞅。昨天我以为是来买粮又没带票,现在想想,不太对。”
张伟把这话记在心里。
进了后屋,周建民、孙桂芬、高强都在。
桌上放着账柜钥匙、票据夹、几本账册,还有一卷封条。
孙桂芬眼下有点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她看见张伟进来,先开口。
“你来了。”
张伟点头:“孙姐,哪本被动过?”
孙桂芬没有立刻让他碰,而是指了指桌上一册薄一点的登记本。
“这是临时票据交接小册,不是正式总账。昨天我按周主任要求复核你请假期间的交接记录,发现票据夹位置不对,里面夹的这本小册边角有折痕,和我前天放进去的时候不一样。”
高强站在账柜的旁边,脸色很沉。
“账柜昨晚已经封了。钥匙在我和周主任这里,谁也没动。”
周建民看向张伟。
“先别碰。今天一早,我已经让高强封存账柜,也让孙桂芬把发现情况写了记录。等街道和上级来见证,再正式开封核查。”
张伟心里一稳。
周建民不是糊涂护短的人。
他第一反应不是私下补漏,而是封账本、留程序。
这才是最稳的处理。
张伟问:“缺页了吗?”
孙桂芬抿了抿嘴。
“临时册中间有一页缺了。”
张伟眼神终于变了。
“哪一段?”
“正好是你去工业系统机关那天前后的临时票据接收记录。”孙桂芬说道,
“不过我看了撕口,边缘发旧,不像昨晚新撕的。更像是这本册子早就有缺页,只是一直压在旧票据夹里没被人注意。”
周建民沉声道:“这就是麻烦。”
张伟明白了,看来这一次,对方来者不善啊!
临时册不是正式总账,可缺的时间太巧。
只要有人抓着这个点说事,就能把“张伟请假”“出纳岗位”“票据缺页”连成一条线。
半真半假,才最难受。
张伟说道:“正式总账和现金账能对上吗?”
孙桂芬道:“我昨晚粗核过,正式总账没发现差错。现金匣、粮票账、存根也能对。但还没在见证下正式复核。”
周建民点头:“所以今天谁来都一样,先封,后查。没有见证,不动账。”
话音刚落,前厅传来唐秀兰的声音。
“几位,你们买粮还是找人?”
紧接着,刘海中的声音响起。
“我们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管事大爷,来反映群众意见。”
唐秀兰的声音立刻冷了几分。
“反映意见去办公室。前厅是卖粮的地方。后头还有人买粮呢,你们到底买不买粮?”
张伟站在后屋,听得一清二楚。
来得真快啊!
孙桂芬冷笑了一声。
“唐秀兰这张嘴,今天算用对地方了。”
周建民看向高强。
“你守后屋账柜。没有我同意,谁也不许靠近。”
高强立刻站到门口。
“嗯,没问题。”
周建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
前厅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都站着。
许大茂躲在人群后头,探着脑袋看。
几个来买粮的群众也停下脚步,明显闻到了不对劲。
周建民一出来,脸上没什么笑。
“几位是?”
易中海上前一步,语气很客气。
“周主任,我们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管事大爷。我是易中海,这是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位是院里住户贾东旭。今天我们来,是有些群众意见,想向粮店了解一下。”
周建民扫了几人一眼。
“群众意见?有介绍信吗?”
刘海中一愣:“介绍信?”
周建民平静道:“你们以什么身份来?街道委托?住户反映?还是个人询问?如果是街道委托,要有街道介绍信。如果是个人反映,请写明姓名和反映事项。”
阎埠贵赶紧拿出昨晚那张纸。
“周主任,这是我们院里大会形成的意见,有我们三位管事大爷签名。”
唐秀兰在柜台后头听得直翻白眼。
什么院里意见?
说到底就是三位大爷自己写的。
周建民接过纸,看完后,脸色不变。
“你们想了解张伟请假期间的出纳工作交接情况?”
易中海立刻说道:“是。张伟是我们院里年轻住户,最近出名不少。院里群众担心他因为多次请假,影响粮店账目。我们也是关心青年同志,怕他犯错误嘛。”
周建民点点头。
“关心青年同志,可以。但粮店是单位,不是院里开会。出纳账目、粮票、现金、票据,都有制度。你们不能要求查看账册。”
刘海中不满:“周主任,我们不是查账,是了解。”
周建民看向他。
“了解也要有边界。”
这句话和张伟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刘海中脸色顿时难看。
阎埠贵赶紧接话:“我们不看具体账。我们就是想问问,张伟请假的时候,账有没有交接?有没有出现缺页、差错、票据不清?”
周建民眼神微微一沉。
缺页?
他看向阎埠贵。
“阎老师,你怎么知道有缺页?”
阎埠贵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