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你的作业去！”
张晓也笑：“哥，莉莉姐这算不算给你写信？”
张伟把信折好，放进本子里。
“不算，这只是工作联系。”
张晓听后，阴阳怪气地拖长声音：“工作联系还专门说‘请你留意正式通知’？”
张伟看她一眼：“你培训班作业写完了吗？”
张晓立刻闭嘴。
刘桂兰却越看越满意。
王莉莉做事有分寸。
该来的时候来，该写的时候写，不乱传消息，也不让张伟为难。
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合适。
春节前，物资越来越紧。
刘桂兰把家里的铁盒拿出来，几张副食票摊在桌上，一张张数。
“肉票就这点，油票也舍不得用。
糖票还剩半张，留着过年给孩子们冲糖水。
布票不能动，开春还得给张晓改衣服。”
张鸣趴在桌边，眼巴巴看着。
“妈，今年能吃饺子吗？”
刘桂兰瞥了他一眼，
“吃，怎么不吃？白菜帮子剁碎，掺点粉条，包几个意思意思。”
张鸣脸一垮，叹气道：“没有肉啊？”
“你还想吃肉馅？你当你妈是食堂主任？”
张建国坐在旁边修煤炉口，低声道：“能有饺子就不错了。厂里不少人家，今年还不一定包得上。”
张晓穿着翻新的棉袄，坐在小凳上扎头绳。
“妈，过年前能不能去什刹海逛逛？”
刘桂兰头也不抬：“逛啥？冷风灌一肚子。”
张晓凑到她身边，晃着她胳膊。
“妈，就去一会儿。
学校同学说什刹海那边有人卖冰糖葫芦，还有人摆年货摊。
我不买，就想看看。”
刘桂兰立刻道：“不买你看啥？越看越馋。”
张晓眨着眼：“我不馋，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最近不是培训班，就是功课，我都快闷坏了。”
张鸣立刻插嘴：“妈，我也想去。”
刘桂兰瞪他：“你是想看年货，还是想吃糖葫芦？”
张鸣挺胸：“我主要是陪晓晓。”
张晓翻了个白眼：“你少来。”
张伟正坐在桌边核家里年货清单。
听见这话，他抬头说道：“去一趟也行。我带他们去，不乱买东西。”
刘桂兰看着他：“你最近不忙？”
“今天交完账，明天休半天。工业系统那边年后再说。趁年前带他们走走也好。”
张建国点头：“让小伟带着，问题不大，别往人堆里挤。”
刘桂兰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钱票少带点。别让张鸣看见什么都想买。”
张鸣不服：“妈，我哪有？”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张鸣脸一红：“我这次真不买。”
刘桂兰从铁盒里翻出几张零钱，又拿了一点零碎票证。
“最多买两串糖葫芦，三个人分。别买乱七八糟的。”
张晓立刻欢呼：“谢谢妈！”
刘桂兰嘴上骂：“别谢早了，回来要是冻着，看我收拾你。”
第二天上午，南锣鼓巷风很冷。
张伟穿着旧棉袄，外头套着蓝布罩衣，挎包里放着一点零钱和票。
张晓围着围巾，兴奋得脸都红了。
张鸣则把手揣进袖筒里，嘴上说不馋，眼睛已经开始往街边看。
出门时，阎埠贵正拿着扫帚从前院出来。
他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去学校后勤报到，整个人比以前沉了不少。
看见张伟，他勉强笑了笑道，
“出门啊？”
虽比往日少了几句话，但显得真诚了不少
张伟点头：“嗯嗯，带弟妹出去走走。”
阎埠贵眼睛往他们挎包上一扫，习惯性想问带了多少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不敢乱问了。
三大妈在屋里看着，叹了口气。
“这人啊，真是一回摔狠了才知道疼。”
中院那边，傻柱也正从锅炉房回来。
脸上沾着煤灰，棉袄袖口黑了一大片，整个人比以前蔫了不少。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门，看见他，嘴角一动，明显想笑。
可想起上次差点闹到街道，许大茂又硬生生憋住，只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哟，何师傅，今天煤烧得不错啊。”
傻柱瞪了他一眼。
“许大茂，你嘴再欠，我照样收拾你。”
许大茂赶紧往后退半步。
“我可没说啥，现在都讲规矩，我也讲规矩。”
傻柱哼了一声，拎着空饭盒往屋里走。
那饭盒现在空得很。
再也没有以前那股香味。
秦淮茹站在水池边，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张伟看见这一幕，没有插话，只带着张晓、张鸣出了院门。
一路往什刹海走，街上的年味有，但不浓。
小摊少，货也少。
有人卖冻梨，有人卖几根干巴巴的糖葫芦，还有人摆出几副春联，纸色都有些暗。
张晓却看什么都新鲜。
“哥，你看那边有剪纸！”
张鸣眼尖：“还有糖葫芦！”
张伟看了一眼，说道：“嗯嗯，先逛逛，咱回来再买。”
张鸣立刻问：“为啥？”
“你现在买了，一路拿着，不冻手？”
张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什刹海边风更冷，冰面上有人远远站着，不敢往深处去。
岸边有几个摆摊的，东西都藏得严实，只有有人靠近才掀开一点看。
张晓吸了吸鼻子，眼睛却亮。
“哥，出来真好。”
张伟看着她冻红的脸，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别只顾看，冷了就说。”
张鸣忽然指着前面：“哥，那边有人换东西。”
张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岸边一棵歪脖子树下，两个人站得很近。
一个人手里捏着几张票，另一个人把布包往怀里塞。
动作很快，也很谨慎。
张伟本来不想多管。
这种时候，什刹海边私下换点票、换点粮，不算少见。
可下一刻，他看清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脚步就停住了。
张晓也看见了，小声道：“哥，那人是不是……”
张鸣压低声音道：“像许大茂？”
不远处，那人戴着棉帽，缩着脖子，正左右看着。
不是许大茂又是谁？
而他手里露出来的，正是几张粮票和副食票。
张伟眯了眯眼。
本以为只是带弟妹出来散心。
没想到刚到什刹海边，就撞见了熟人鬼鬼祟祟地倒换票证。
更巧的是，和许大茂交易的那个人，张伟也觉得眼熟。
像是红星轧钢厂后勤口的人。
张伟没有立刻出声，只抬手按住了张鸣的肩。
“别喊。”
张鸣一愣道：“哥？”
张伟看着树下两人，声音很低。
“先看清楚再说。”
风从冰面上吹来，票据在那人手里轻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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