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看见了，却没力气骂。
他现在连药钱、饭钱都要算，哪还有以前那股算计全院的精神。
“解成。”阎埠贵声音发哑，
“你藏就藏吧，别让你妈看见，她心里受不了。”
阎解成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他没觉得痛快，反而心里发堵。
许大茂一开始还想看热闹。
他这个人精明，嘴也会转。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靠。
可娄家那边的消息一传来，他笑不出来了。
娄半城还没走。
不是不聪明，是舍不得。
舍不得旧产业，舍不得那些人情关系，也舍不得多年积攒下来的东西。
再加上一路南下风险太大，谁都不敢拍胸口保证安全。
他总觉得再看看，也许还能稳过去。
娄小娥却早就有了准备。
她在许家屋里收拾出一个小皮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孩子的小衣裳、一点金银细软和几张重要纸张。
她没告诉许大茂。
因为她知道许大茂这个人，怕事，也爱算计。
他能为了自保，把嘴闭上，也可能为了自保，把她推出去。
许大茂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那天夜里，孩子睡着了，娄小娥坐在床边给孩子掖被角。
屋里灯光很暗。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和孩子，手心全是汗。
他想过，干脆去举报娄家，撇清关系，保住自己。
可娄小娥低头哄孩子时，轻轻说了一句：
“别怕，妈在呢。”
就这一句，像把许大茂的心剐了一下。
他这个人坏毛病多，嘴欠、滑头、爱占便宜。
可孩子是他的。
娄小娥也是跟他过日子的人。
真让他亲手把妻儿推出去，他下不去手。
第二天深夜，许大茂来找张伟。
他没敢去95号院，而是摸到了工业部家属楼。
敲门声很轻，像怕惊动谁。
张伟开门时，看见许大茂站在楼道里，脸色惨白，头发乱得像刚从风里钻出来。
“张伟，能不能救我一回。”
张伟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人进门。
“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
“娄家，你应该知道点，现在风不对，我岳父还不肯走，小娥那边……我怕。”
张伟看着他。
“怕什么？”
许大茂脸皮抽了一下。
“怕她出事，怕孩子出事，也怕我自己出事。”
这话倒实在。
张伟点头道。
“嗯……进来说。”
王莉莉在屋里听见动静，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没有出来插话。
她知道张伟会处理。
许大茂坐下后，手还在抖。
“我不是好人，这我认。可张伟，我不能眼睁睁看小娥和孩子完了。你脑子比我清楚，你给我指条路。”
张伟倒了杯热水给他。
“你先想清楚，是保自己，还是保一家。”
许大茂苦笑。
“我他妈也想只保自己。可我真要那么干，小娥以后带着孩子恨我一辈子，我晚上也别睡了。”
张伟沉默片刻。
“那就走。”
许大茂猛地抬头。
“去哪儿？”
“南边，能去香江最好，越早越好，别声张。”
许大茂脸色更白。
“这……这不是小事。”
“当然不是小事。”张伟看着他，
“所以我只说一遍。你要留下，就把嘴闭死，别举报妻儿，别乱跳。
你要走，就全家一起走，轻装，别贪东西，别想着把娄家那些产业都带上。
命比东西重要。”
许大茂捧着水杯，手指发紧。
“我岳父不一定听。”
“那你就让娄小娥说。”张伟语气很平淡地说道，
“娄家现在最清醒的人，未必是娄半城。”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小皮箱，心里猛地一动。
“你是说，小娥早有准备？”
张伟没有回答，只说道：
“还有，别来找我第二次。你今天没来过，我也没说过这些话。”
许大茂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张伟，你为什么帮我？”
张伟淡淡道：“不是帮你。看在多年邻里，看在娄小娥和孩子无辜。”
许大茂苦笑一声。
“得，话虽难听，可我认。”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张伟，我要是真走了，许家那边……”
“你自己想办法扫尾。别把事全推给别人。”
许大茂点点头。
“明白。”
他走后，王莉莉才从里屋出来。
“风险不小。”
张伟关上门。
“所以只说这一次。”
王莉莉看着他：“你觉得他会走？”
张伟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他怕死，也怕穷，还怕背骂名。可他刚才提到娄小娥和孩子时，不像装的。”
王莉莉轻声道：“人再滑，也有软处。”
张伟点头。
“就看他敢不敢认这个软处。”
许大茂回到家时，娄小娥还没睡。
她坐在床边，旁边放着那个小皮箱。
许大茂看着箱子，半天说不出话。
娄小娥抬头。
“你去找张伟了？”
许大茂一愣。
“你怎么知道？”
娄小娥眼神平静。
“你要是真想举报我，今晚就不会回来这么晚。你要是想保我，又想不明白路，就只能去找他。”
许大茂喉咙发紧。
“小娥，走吧。”
娄小娥看着他。
“你想清楚了？走了，就不是许大茂放映员了，也不是95号院里那个能显摆的人了。”
许大茂咬牙。
“显摆个屁。命没了，显摆给谁看？”
娄小娥眼圈慢慢红了，却笑了一下。
“行，那就走。”
她比他更镇定。
皮箱早收好了，孩子要用的东西也早包好了。
许大茂忽然觉得，这媳妇比他想的厉害多了。
而家属楼这边，张伟送走许大茂后，又把石毅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王莉莉轻声问：“你还想查石老师的事？”
张伟把信合上。
“不是想查，是不能完全不管。他把笔记和信送到我手上，总不是只为吓我。”
王莉莉没劝。
只是说：“那就更要小心。”
第二天，张伟下班回到家属楼，
刚要开门，忽然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没有署名。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石毅的事，别再查了。”
张伟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风，终于吹到他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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