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清抿了抿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最近好像盯上你了。还有周科长，他表面劝，实际上没拦，就是纯纯和稀泥！”
张晓停下脚步。
“这……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清清眼神闪了一下。
“咱俩一个办公室，我不想看你吃亏。”
张晓没有全信，也没有冷脸，只是淡淡回道，
“谢谢。”
林清清轻轻叹气。
“你别只谢，你家里最近是不是也出事了？”
张晓眼神一下变了。
林清清赶紧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听到一点风声，说有人举报你家物资来路。”
张晓心里一沉。
这事竟然已经传到财政口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问：
“谁说的？”
林清清摇头。
“传得很碎，我只听见赵辰跟周副科长提了一句，说你家‘不是普通家庭’，还说你哥调总行，背后门路深着呢。”
张晓握紧饭盒，脸色慢慢冷下来。
“我知道了。”
林清清看着她：“张晓，你信我吗？”
张晓看她半晌。
“我暂且信你一半。”
林清清愣了愣，随即苦笑。
“你倒挺实诚的。”
张晓说道：“这个时候，信一半已经不少了。”
晚上回家吃饭时，张晓也在。
她今天特意来了家属楼。
刘桂兰擀了面片汤，里面放了几片白菜和一点点鸡蛋花。
张武闻着味儿，扒着桌沿喊：
“奶，我要面！”
刘桂兰一边盛，一边骂：
“急什么？烫着嘴别哭。”
张文坐得端端正正，小声说：“奶，我先给姑姑。”
刘桂兰立刻笑开了。
“还是小文懂事。”
张武不服：“我也懂！”
他伸手就去够碗，被张伟一把按住。
“小心烫。”
屋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饭桌上，张晓把财政口的事说了。
刘桂兰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
“赵辰是个什么玩意儿？跑你们科里找茬？他咋不上天呢？”
张建国皱眉道：
“别光骂，现在看，家里举报信、财政口敲打、总行旧账，可能不是三件孤立的事。”
王莉莉点头道：“是有人在同时试探张家几条线。张伟这边，总行旧账，张晓这边，财政材料，还有家里这边，白面红糖等物资的举报。每条都不大，可合起来，就是想看哪里能撕口子。”
张伟喝了一口汤。
“还有第二机修厂。”
刘桂兰一愣。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张伟简单说了旧账附件和第二机修厂王雯。
张建国听完，沉默片刻。
“第二机修厂，我听过。轧钢厂过去有些维修件，是那边做的。李怀德跟那边有来往，但未必是敌人。”
刘桂兰哼了一声。
“李怀德那人看着就滑。”
张建国说道：“滑归滑，可他不傻，现在风浪大，鱼也贵，他不会轻易往自己身上揽脏事。真要动张家，不一定是他。”
张伟看向父亲。
“爸，您觉得轧钢厂那边谁跟第二机修厂熟？”
张建国想了想。
“郭大撇子认识几个。还有后勤口的人。李怀德知道，但不会自己下手。你要查，别从李怀德身上硬钻，容易绕远。”
王莉莉接话道：
“先查账。第二机修厂王雯，是口子。赵辰敢在财政口挑张晓，也许背后就是同一条线。”
张晓放下筷子。
“哥，我不会躲的，和那帮人干到底。”
刘桂兰立刻急了：“你别逞能了啊。”
张晓摇头道。
“妈，我不是逞能。以前在林家村，胡二河拿工分压我，我就明白一件事。别人欺负你，不一定是因为你做错了，是因为他觉得你好欺负。你越怕，他越来劲。”
张伟看着妹妹，心里有些感慨。
张晓是真的不一样了。
林家村的土路、井台、工分本，把她磨出来了。
张伟说道：“是不躲，但也别乱冲。赵辰只是冒头的，周林或许才是能压你的人。林清清暂时也不能全信，也不能推开。”
张晓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今天提醒我，我记她一个情，但她到底站哪边，还得看。”
刘桂兰看着一双儿女说这些，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你们一个个的，咋都跟上战场似的？”
张建国低声道：
“这个年月，过日子有时候也跟打仗差不多。”
饭后，贾东旭来了。
他带了一小包炒黄豆，不多。
“棒梗来信，说那边还能扛。秦淮茹让我给你们送点黄豆，给孩子磨磨牙。”
刘桂兰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家也不宽裕，还送啥。”
贾东旭笑了一下。
“上回张家那事，我妈回去还念叨，说她骂人骂得挺痛快。张伟，举报信的事有眉目了吗？”
张伟说道：“还在查。”
贾东旭点头。
“院里这边，我帮你留点心。谁嘴碎、谁心虚，多少能看出来。”
张伟看着他。
“别把自己搭进去啊。”
“我有数。”贾东旭低声道，
“我不是以前那个愣头青了。再说，棒梗下乡时你给的那些东西，我记着。人情不能光收不还。”
这话说得朴素，却比什么都实在。
张伟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
贾东旭走后，王莉莉说道：
“贾家这次的做法，确实不错。”
刘桂兰叹了口气。
“人嘛，也不能总看过去。贾张氏那张嘴是欠，可上回她真替咱挡事了。”
张伟没有说话。
他心里把这份人情记下了。
第二天，财政口又出事。
赵辰拿着一份第二机修厂的材料，直接摔到张晓桌上。
“张晓同志，这份拨付对账表是你核过的吧？怎么跟总行那边对不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周林坐在里面，仍旧笑着说道：
“张晓，别紧张。小赵也是发现问题，大家一起看看。”
林清清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张晓接过材料，看了一遍。
表上确实有她的复核签名。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
“这不是我签的最终版。”
赵辰冷笑。
“签名不是你的？”
“签名是我的，但这张表被换过。”张晓拿起自己的抽屉钥匙，
“我复核时，第二机修厂王雯交来的附件编号是三七二到三八一。你这份表里，多了一张三八二，少了三七六。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哪个孙子偷偷吃了！”
赵辰脸色一变。
“你……你，张晓，别整天喷人！”
“少胡说！”
张晓没有跟他吵。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我有复核摘记，周科长，麻烦您当见证人。林清清，你也过来。今天这事，咱当面核。”
周林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张晓把小册子摊开。
上面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日期、材料名称、附件编号、经手人。
最后一栏，写着第二机修厂王雯。
办公室里的人都凑了过来。
张晓抬头看向赵辰，声音不高，却硬得很。
“赵辰同志，你说我复核失误，可以。拿原始附件、交接记录、见证人出来。别拿一张换过的表就往我头上扣。你以为我从林家村回来，就还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揉的城里小姑娘？”
赵辰脸色涨红。
“少来，你少上纲上线！”
张晓淡淡道：
“我不上纲上线，我上号总行了吧，哼，我只讲事实。”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有人差点没忍住笑。
周林眼神沉了一下，很快又笑了。
“好，好，张晓同志有准备。小赵，这事你从哪拿的材料？”
赵辰嘴唇动了动。
“第二机修厂送来的。”
“谁送的？”
赵辰没立刻答。
张晓看着他，眼神露出了一丝厉色，
“是不是王雯？”
赵辰脸色彻底变了。
同一时间，人民银行总行财会部会计科。
张伟也拿到了第二机修厂的补充材料。
材料封面上，签收人写着一个名字。
王雯。
张伟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合上文件。
他知道，下一步，真正的口子就在第二机修厂。
只要王雯露馅，财政口的赵辰、周林，总行这边的旧账，甚至九十五号院那封举报信，都有可能被一根线串起来。
而这根线，已经被张晓先拽住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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