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是在试探合作，也是在提醒风险。”
张武听得迷糊。
“爸，许大茂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伟想了想。
“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个会犯错、会算计，也会慢慢学着顾家的人。”
张文问得更直接：
“那您会跟他合作吗？”
张伟摇头。
“我个人不会跟他做任何交易。但如果国家需要了解香江中小服装企业情况，大茂服饰可以作为一个调研样本。所有事走组织渠道，走外贸口，留手续。”
刘桂兰点头。
“对。你现在这位置，手别乱伸，一定要考虑清楚。钱这东西，沾上说不清。”
王莉莉看了婆婆一眼，笑道：
“妈现在觉悟越来越高了。”
刘桂兰哼道：
“我是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但我知道，干部家里不能让人说闲话。咱家从你当粮店出纳那时候，就靠清清白白走到今天，可不能在钱上栽跟头。”
张伟笑着点头。
“妈说得对。”
许大茂的信，张伟第二天没有直接拿到会上说。
他先让徐阳把“港城大成贸易”单独列档，又通过外贸口去核对香江公开商号资料。
同时，他把大茂服饰的情况作为“香江中小服装企业加工样本”放入轻工业调研附录，
不写私人关系，只写企业情况、生产规模、主要产品、可能合作方式。
徐阳看完材料，忍不住说道：
“张司长，这个大茂服饰规模不大，但数据挺真实，比有些漂亮报告实在。”
张伟淡淡道：
“小企业为了活命，账往往比大报告更接地气。问题是，我们学它的灵活，不学它的投机。”
徐阳点头道：
“明白。”
就在这条线往前推进时，另一个好消息也到了。
电饭锅项目专家论证，通过了。
这个项目，已经拖了许多年。
从当初张伟拿出结构草图、加热盘思路、内胆材料设想和简易温控方案，
到后来工业系统组织技术人员反复验证，再到轻工口做小批量试制，
中间卡过材料、卡过成本、卡过温控件稳定性。
有一次样机烧糊了内胆，技术员气得差点摔图纸。
还有一次保温效果不稳定，出口试单反馈说“能煮饭，但使用习惯说明不清楚”。
张伟那时还在总行和规划口之间来回跑，仍旧抽时间看过几次材料。
他说过一句话：
“这东西不是造出来就完了。它得让人一看就知道怎么用，让不同地方的人都觉得省事。”
后来说明书改了。
内胆刻度改了。
温控件也重新进行了试验。
到了现在，第一批改进样机终于通过专家论证。
不是成熟到能铺天盖地生产。
但已经具备小批量生产、试点出口和继续改进的条件。
会议室里，第一机械工业部和轻工口的几位专家都在。
一位老专家拿着样机说明，点了点头。
“结构不复杂，但思路对，最重要的是，能围绕民用需求做产品，不是一味追求大而全。”
另一位专家也说道：
“加热盘、限温、保温这几块，还要继续改。材料国产化也得跟上。可这条线走通了。”
林副部长也在。
他看着张伟，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张伟同志，当年你只是提出一个设想，谁也没想到能走到今天。”
张伟没有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是技术人员一轮轮试出来的。我那点东西，只是开了个头。”
林副部长笑了笑。
“能开头，也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你这几年做规划，始终把轻工业、出口和国产化配套放在一起考虑。现在国家需要这样的人。”
张伟心里一动。
会议结束后，他被留下单独谈话。
组织口的同志拿出一份调令，对他进行宣布：
“经研究，拟调张伟同志到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作，参与机械装备、轻工业设备配套及出口制造规划相关工作。考虑其基层粮食系统出纳经历、人民银行总行财会工作经历、规划司综合协调经验，以及长期参与电热饭锅等轻工设备论证项目的实际表现，组织认为张伟同志适合到工业系统承担更具体的规划任务。”
张伟接过调令，神色仍旧平静。
但指尖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第一机械工业部。
这不是简单换个办公室。
这是从宏观规划，真正进入工业装备的核心线。
林副部长又递来另一份通知。
“另外，部里推荐你参加清华大学干部进修班，方向是机械制造与核工业装备。不是让你去拿文凭混资历，是让你懂技术语言，能跟工程师真正说到一块儿。”
张伟抬头。
“核工业装备方向？”
“对。”林副部长说道，
“国家往前走，工业干部不能只懂文件。你懂账，懂规划，也懂一点产品思路，但还不够。以后涉及机床、装备、材料、核工业配套，你得补课。”
张伟站直。
“服从组织安排。”
林副部长看着他，语气沉了些。
“张伟同志，到了工业部，风浪不会比规划司小。进口机床采购异常，你已经看出苗头了。接下来，你不光要看报表，还要看设备、看工艺、看人。”
张伟点头。
“明白。”
晚上回到国子监，张伟把调令和进修通知放在桌上。
刘桂兰拿起来看了半天，其实有不少字看不太明白。
她只看懂了几个大字。
第一机械工业部。
清华大学。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伟子，你这是……又要往上走了？”
张伟笑道：
“不是往上走，是换个地方干活，还得去学习。”
刘桂兰把通知放下，嘴上硬道：
“多大岁数了还学习，也不怕丢人。”
可她转身就去柜子里翻布。
“我给你把那件蓝布外套改改。去清华听课，总不能穿得皱巴巴的。”
张建国拿起调令，看了很久。
他没说太多，只拍了拍张伟肩膀。
“好。你从小小的出纳干起来，走到今天，不容易。到了工业部，更要踏实。工厂里一颗螺丝、一台机床，和账本一样，错了都要出大事。”
张伟点头。
“爸，我记着呢。”
王莉莉坐在旁边，眼里也有光，却比谁都冷静。
“清华进修是好事，但也说明组织要你补短板。机械制造和核工业装备，不是靠聪明就能糊弄的，你得真学。”
“就相当于数学那样子，会就是会，不会也装不了！”
“不会你只能写个‘解’字！”
张伟笑道：
“王同志监督我？”
王莉莉淡淡道：
“我不仅监督你，还要检查你笔记。”
张武立刻跳起来。
“爸，您也要上学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能说您作业没写完？”
张文认真道：
“清华的课程应该不叫作业，叫学习报告或者课程论文。”
张武翻白眼：
“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正经？”
刘桂兰笑得不行。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
过了一会儿，张伟又拿出张鸣和张晓的信。
张鸣在信里说，部队最近训练重，但听说国家要抓工业现代化，他也替大哥高兴。
最后还加了一句：哥，你要是真进清华，别给咱家丢脸，别让人说老张家只会当兵不会读书。
张晓的信更稳。
她说财政口现在越来越重视预算、外汇和工业项目之间的衔接。
张伟去工业部，兄妹俩以后说不定会在项目上碰到。
她还半开玩笑写了一句，
哥，以后你们工业部报预算，别想糊弄财政口。
刘桂兰听完，忍不住骂：
“这俩，一个在部队还管你读书，一个在财政口等着卡你预算。你们兄妹几个，真是没一个省心。”
张伟笑了。
张建国却忽然说道：
“这才好。各走各的路，各守各的规矩。咱家里人也不能互相糊弄。”
王莉莉点头道：“爸这话说得对。”
夜深以后，张伟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是许大茂从香江寄来的信。
还有一个是电饭锅项目专家论证通过的纪要。
最后一个就是第一机械工业部的调令和清华进修通知。
三条线，像是终于拧到了一起。
香江服装小厂代表轻工业出口的活路。
电饭锅样机代表民用产品和工业配套的可能。
若进口机床采购异常，工业化这条路绝不会干干净净、顺顺当当。
张伟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几行字。
“轻工出口。”“机床装备。”“清华进修。”
……
写完，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所有大事，最后都要落到一张图、一台机器、一笔账、一个人身上。”
王莉莉走进来，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还不睡？”
张伟合上笔记本。
“睡！明天开始，我就又是学生了。”
“嘿嘿！”
王莉莉笑了笑。
“张同学，请早点休息。”
“要干正事了哦！”
张伟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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