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写两份更正。一份送张晓学校,说明来信属于个人杜撰;一份贴在院内宣传栏,保留七天。半年内,院内宣传稿不再由你代笔。你所在学校那边,街道也会如实说明。”
阎埠贵脸色一下灰了。
半年不能代笔,丢的不只是那点存在感。街道把情况送到学校,他今年惦记的先进教师和困难补助评议,多半也要受影响。
他看向张晓,挤出一句:
“晓晓,三大爷真没想害你。”
张晓没有躲到家人身后。
“您想试探我哥哥,又不敢直接问他,所以借我的名字把话送进学校。”
“您想没想害我,不能只看您嘴上怎么说,还得看那封信会把我推到哪里。”
阎埠贵的脸像被当众扇了一下,连耳朵都失了血色。
刘桂兰忍了半天,到底还是往前跨了一步。
“阎埠贵,我闺女读书熬过多少夜,你没给她点过一盏灯。如今她拿了通知书,你倒跑去替她添光?”
“你那不是光,是往她档案上抹锅底灰!”
院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更多人却没有笑,只用陌生的目光打量阎埠贵。
平日算几根葱、几块煤,大家只当他爱占便宜。
可把一封掺假材料送进学生学校,味道就全变了。
张建国从人群中走出来,挡住还想继续骂的刘桂兰。
他没有指着谁鼻子,也没有借儿子的身份压人。
“今天按街道意见办。”
“更正送到,晓晓档案照常转,这件事先停在这里。”
易中海眼底刚掠过一丝松气,张建国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但我把话说明白。”
“你们冲我来,我在第三轧钢厂等着;冲张伟来,他也有自己的规矩。”
“谁再绕到老人、女人和孩子身上,我就不陪他在院里演好邻居。”
他的目光从阎埠贵移到易中海,再掠过许大茂、贾家几个人。
没有点名,却一个都没漏。
易中海脸上的宽厚笑意差点挂不住。
“建国,都是几十年的邻居,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重。”
“既然是邻居,就别拿我家孩子垫脚。”张建国答道。
赵干事看了易中海一眼。
“你是院里管事大爷。材料虽然不是你写的,但你既然参与提议,也要在院会上说明:所谓外国专家帮助、部委车辆照顾,没有事实依据。”
易中海手里的茶缸轻轻一晃,水泼到虎口。
他很快压住表情,点头道:
“应该的。院里出了这种误会,我也有责任。”
话说得漂亮,心里的恨却像钝锯一样来回拉。
他原本只是想借张晓的学校,让张家为了撇清关系,多交代一点张伟的项目和日程。谁知道王莉莉早把第一份草稿抄得清清楚楚,张晓也没有吓得求哥哥出面。
这一刀没扎进张家,反倒割在阎埠贵身上,还逼他当众跟着认错。
院会散后,阎埠贵抱着两张更正稿回前院,背比平日弯了一截。
许大茂从他身边经过,小声嘀咕:
“这回算你倒霉。下次别把名字留纸上。”
阎埠贵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全是怨气。
“你少说风凉话。相机是谁要借的?”
许大茂脸一变,扭头便走。
易中海最后一个回屋。关门前,他往张家方向看了一眼。
窗纸透出的灯光里,张晓正伏在桌前誊写给学校的正式说明,刘桂兰坐在一旁给她缝书包带。
易中海没有再看,轻轻合上门。
纸会留根。
下回,不能再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天色擦黑时,王莉莉带着张文、张武去了第一创汇机械厂。
她怀里抱着一件新缝过袖口的棉衣,布包里还放着学校出具的“档案照常转递”说明。
两个孩子刚进研发楼,便闻到机油、松香和热金属混在一起的气味。
张武踮脚往走廊尽头看。
“妈,爸是不是在新车间?”
“新车间今天只开了勘探坑。”
张文认真纠正:
“应该叫建设前地质复核。”
张武皱起鼻子。
“你越来越像爸了。说一句话还得先做说明。”
王莉莉被逗笑,眼底那点疲惫也淡了一些。
他们走到研发室门口时,张伟正从东侧空地回来。裤脚沾着黑泥,指缝里塞着煤渣,右手还捏着半块从勘探坑里挖出的腐木。
张武扑过去两步,又被那双黑手吓得刹住。
“爸,你这是修机床,还是挖煤去了?”
“给机床找能落脚的地方。”
张伟把腐木递给郑国梁,先到水池边洗了手。冷水冲过皲裂的指节,黑色油泥顺着池壁往下淌。
张文把棉衣递过去。
“奶奶说,你若还穿那件露棉花的旧袄,她明天就到厂门口堵你。”
张伟接过棉衣,低头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袖口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刘桂兰连夜补过。
“那我得穿。不然赵科长拦不住她。”
张武终于笑了。
王莉莉却没有笑太久。她把学校说明递过去。
“院里那张稿子,出了第二份。”
张伟看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冲晓晓去的?”
“打着添光的名义,送进了学校。学校暂缓过档案转递,核清后已经恢复。街道让阎埠贵写了更正,易中海也得当众说明。”
张伟捏着那张纸,半晌没有说话。
张武仰头问:
“爸,三大爷为什么要害姑姑?”
“因为他不敢来问我。”
“那你去收拾他!”
张伟蹲下来,与儿子平视。
“你姑姑和妈妈已经把事情处理清楚。不是每件事都要等我回去。”
他抬眼看向王莉莉,目光里既有压着的怒意,也有一丝难掩的心疼。
“晓晓怎么样?”
“刚开始吓了一跳,后来自己跟学校讲清楚了。”王莉莉说,“她让我告诉你,不许借项目和职务替她说情。她的档案,她自己守。”
张伟握着纸的手缓缓松开。
“像张家人。”
王莉莉替他把棉衣领口翻好。
“他们从你身上找不到口子,往后还会找爸、妈、张鸣、张晓,也会盯孩子。”
“家里的来信、陌生人送的东西、所谓宣传材料,全部留出处。”张伟说,“但不要因为他们,把日子过成审讯室。”
“普通邻居怎么来,咱们就怎么回。越界一次,留一次记录。”
王莉莉点头。
她听得出来,张伟没有因为愤怒便要把整个院子掀翻。
易中海他们真正想要的,正是张家仗着张伟的职务大动干戈。
只要张家越过一步,他们便能把“干部家庭欺压邻居”的新故事接着写下去。
这次让阎埠贵写更正、让学校留下核实结论,已经够他疼一阵了。
至于躲在后面的人,账没有消失,只是还没到一次算清的时候。
“今天能早点回吗?”王莉莉问。
张伟刚要开口,研发室里忽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不是重物落地,更像扳手被人失手磕在底座上。
紧接着,郑怀民沉着脸掀开门帘。
“张伟,第二台样机底座初测超线了。”
张武的小脸立刻垮下来。
“你又只能看一眼?”
张伟望着儿子,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有哄。
“可能不止一眼。”
张武低下头,用鞋尖蹭着水泥地。
王莉莉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
“去吧。我们等你把第一轮数据看完,再走。”
张伟抬头看她。
“别等太久。”
“我带了饼。”她拍了拍布包,“孩子也该知道,奖状背后还有些什么。”
研发室里,方才通报记功的喜气已被一张测量表压到角落。
第二台样机的核心底座架在垫铁上,四周拉着白线。马师傅蹲在对接面旁,手电光沿着金属边缘缓缓移动。百分表的指针停在预控线外,超出两个丝。
两个丝。
放在普通架子上,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可导轨、丝杠、进给机构和控制系统全要从这副底座上找基准。脚下多两个丝,刀尖走到工件上,可能就不再是两个丝。
小吴站在工具车旁,脸色白得像墙灰。
上午那句“全国头一份”,此刻像还挂在耳边。
郑国梁急得绕了半圈。
“对接面加工记录没超,出厂复验也过了。能不能靠垫铁和刮研吃掉?”
“能吃。”马师傅头也不抬,“现在吃进去,后面再吐出来,连着导轨一起返。”
郑国梁咬了咬牙,没再催。
郑怀民把三张记录并排铺开。
“底座离开加工点时,数据在内控线以内。吊装落位后,左右端开始分叉。刚才换测点复核,差值还在。”
韩教授盯着温度计。
“控制柜尚未接入,程序系统也没通电。先冒问题的不是控制,是机械基准。”
杜教授抬手敲了敲桌面。
“第一台是试验条件下围出来的。第二台要走可重复的试制路线。若每台底座都靠老师傅手感救回来,试制便没有意义。”
张伟没有碰百分表。
他先看吊装记录,又去摸底座四角。右后侧垫铁附近比另外三处凉,地面上还有一道不明显的旧裂纹。
“谁动过调整螺栓?”
“没人。”陆国平立刻把签字表翻到最后一页,“落位以后两人看守,工具领用也对得上。”
“加工面清理呢?”
“煤油洗过,白布擦拭,无屑。”
张伟这才俯身看表。
指针没有乱抖,只在有人从旁边走过时轻轻颤一下,随后回到那处超线位置。
“原始数据封存,不许修,不许把超线两个丝改成接近上限。”
郑国梁皱眉。
“这才第一张表。真报上去,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第一张异常表,往往比第十张合格表更值钱。”
张伟直起身。
“它告诉我们,第一台设备上哪些办法不能原样搬到第二台。”
马师傅用拇指抹掉底座边沿一滴煤油。
“现在认两个丝,最多熬几夜。等导轨装上以后再认,拆下来的每一颗螺栓都在骂人。”
张伟拿起粉笔,把可能因素写到黑板上:临时地面微振、昼夜温差、吊装受力、对接面内应力、垫铁接触状态。
没有人抢着选答案。
上午那场表扬已经教会他们,最响亮的判断不一定最接近问题。
“冷态复测一次,升温后再测一次;底座换位,吊装顺序复演;四个支点受力单独记;地面微振同一时间轴记录。”
张伟看向陆国平。
“每次只改一个条件。谁也别为了赶表,把几个因素一起动。”
陆国平翻开崭新的记录本,方才还嫌手疼,此刻一个字也没抱怨。
“明白。”
他落笔前,又在封面郑重写下:
第二台样机底座异常记录,第一册。
晚上八点,一机部的电话追进厂办。
周厂长接了几句,原本舒展的眉头越拧越深。他捂住话筒,对研发室喊:
“张伟,林司长找你。”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纸张翻动和茶缸碰桌的声音混在一起。
“张伟,调研函又压过来了。”林向东开门见山,
“轻工部要扩大外围调研,冶金口要求把轧辊和大型备件列进验证清单,船舶口盯着复杂曲面零件,航控口问能不能提前开重复定位精度的脱敏数据会。”
“正式需求有几份?”
“轻工、航控已经正式提了。冶金还缺材料与负载条件,船舶只有意向。另有两家单位托人打招呼,想先拿一个试用窗口。”
郑国梁离话筒不远,听见“托人”两个字,当场黑了脸。
“机器还没过验收,窗口倒先被他们排成包子铺了!”
林向东在电话那端听见,笑骂一句:
“郑国梁,你少在旁边拱火。”
张伟盯着黑板上的两个丝。
“优先次序不按关系排。”
“先看国家急需,再看能不能帮助样机暴露问题;加工难度超过现阶段边界的,不能拿设备冒险;涉及保密的,先把范围划清。”
他没有顺着四个部门逐一许诺。
轻工口的小件一致性、出口电器模具和薄板外壳,可以进入外围调研。
航控口先开脱敏数据会,只谈重复定位和小批高精度需求,不碰结构参数。
冶金口补齐材料、尺寸和负载后再评;船舶复杂曲面暂不进入首批试制。
林向东在那头记完,停了片刻。
“有人会说你把门卡得太死。”
“设备脚下刚多出两个丝。”张伟答道,
“这个时候谁嗓门大就先给谁用,不是支持兄弟单位,是拿国家样机做人情。”
电话那端的嘈杂声小了。
“好。”林向东说,
“把这套原则写成正式文件,明早送部里。”
他又问起新车间。
张伟将勘探坑里挖出碎砖、炉渣和腐木的情况说了一遍,也没有隐瞒底座初测超线的事。
林向东听完,许久没有出声。
“严重吗?”
“还不能定性。两个丝本身不大,怕的是它与第一台在四小时后出现异常回跳来自同一类外部条件。”
“你的意思是,现有试验场地本身可能在影响数据?”
“只是待查方向。没有完成同轴记录前,我不下结论。”
林向东呼出一口气。
“你敢在表扬当天报问题,这很好。新车间可以推进,但基础设计必须重算。”
“别为了抢日期,把今天挖出来的炉渣和烂木头重新浇进混凝土。”
挂断电话,张伟把试用优先原则交给赵科长起草。
赵科长却没有马上走。
他把一沓临时通行证放在桌上,抽出其中两张,当众撕成两半。
“号码重复。”
陆国平头皮一麻。
“临时证也要一张张查?”
“新车间还只有三个坑,外面已经有人问里面准备装什么。”赵科长把碎纸扔进搪瓷盘,
“地基可以返工,漏出去的图纸追不回来。”
当天夜里,图纸分级、外来人员登记、纸带封存和样机数据双人签字先在临时区执行。没有人再拿“车间还没盖”当作松懈的理由。
九点刚过,保卫科的同志推门进来。
他的棉帽上落着一层白霜,脸色比外面的夜还冷。
“外贸接待那边,那个外商翻译又开口了。”
郑国梁猛地抬头。
“又问控制柜?”
“换了说法。他借评估出口电器质量一致性的名义,问新车间是不是要装国外新设备,晶体管控制柜能不能让技术代表参观。”
“评估电烤箱,看控制柜?”郑国梁气笑了,“他怎么不来看看我家锅盖?”
保卫科同志没有笑。
“接待人员按既定口径回了。出口产品只提供质检摘要、安全件全检、返修记录和说明书版本,不开放设备研究资料。”
周厂长点头。
“还有什么?”
“对方临走前问了一句:第一创汇机械厂的新机床,是不是依托毛熊援助的先进设备,又有外国专家帮忙,才做得这么快。”
屋里的空气像被骤然抽走。
张伟抬起头。
王莉莉带来的学校说明还放在桌角。上面抄录的原句,正是——
依托毛熊援助的先进机床,并在外国专家帮助下攻克自动控制难关。
陆国平看看保卫科同志,又看看那张纸,手里的钢笔悬在记录本上方。
“一个字路数都一样……”
小吴忍不住骂道:
“院里那封信,怎么会跑到外商翻译耳朵里?”
“先别把两边硬连。”张伟截住他,“同一句闲话可能经过很多张嘴。没有证据,不许给任何人扣帽子。”
他说得克制,眼神却冷得厉害。
那张原稿被王莉莉当场拿走。
今天送进学校的是第二份。
而现在,厂外又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第三种说法。
这说明在第一张红纸交出来以前,已经有人抄过,或者有人把其中最要命的两句话背了出去。
韩教授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们把2654型设备接收、程序控制样机、外国交流,揉成一个最容易传播的故事。真相需要几十页记录,假话只要两句。”
“那就让几十页记录说话。”
张伟把学校说明装回牛皮纸袋,又让赵科长另立一页来源记录。
“对外不争吵。继续完善自主试制的时间链、问题链、修改链。尤其第二台样机,所有失败数据一张都不能少。”
郑国梁看着底座旁那本刚写下第一行的异常记录,忽然明白过来。
“外头说咱们拿张图照着抄。可真要是照着抄,哪来这些一个接一个的坑?”
马师傅在底座下方调整测点,头也没抬。
“教咱们最多的不是外国专家,是毛病。这个按下去,那个又从角落里冒头。少记一次,下一台就再吃一次亏。”
赵科长看了他一眼。
“这话留在屋里。”
“我知道。”马师傅没好气道,“我又不去外贸接待室教他们骂人。”
几个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意很快被重新转动的设备声吞没。
夜里十点,第一台样机进入第三轮四小时连续复测。
同一时刻,第二台底座开始换位复核。
何秀梅守着元件温度,每五分钟报一次数。杜教授盯脉冲记录。郑怀民重查导轨与尾座;马师傅把四个支点的受力变化一一记下。
陆国平坐在两张表之间,左手记第一台,右手翻第二台,连一句玩笑都顾不上说。
王莉莉和两个孩子坐在外间长椅上。
张武起初还抱着棉衣生闷气,后来听见里面每隔五分钟报数,忍不住跟着数。张文借来一张废弃表格,在背面画了两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条是第一台。”
“那这条呢?”张武问。
“第二台的脚。”
“机器也有脚?”
“没有好脚,站不住。”
王莉莉听着两个孩子压低的声音,低头缝完张伟旧棉袄上最后一道开线。针穿过厚布时有些费力,她用顶针一点点推过去。
她忽然想起白天的张晓。
一个人的脚下若被人偷偷塞进碎砖和烂木,走得再认真,也可能被绊一下。
机器如此,人也如此。
凌晨一点四十分,第一台样机运行到同一温度段。
百分表指针先停了片刻,随后向右轻轻一跳。
“出现了!”何秀梅声音陡然拔高。
几乎同时,第二台底座右后侧测点也多出一道细小差值。
陆国平的两支笔一齐停住。
郑怀民猛地转头看墙上的时间基准。
“同一分钟?”
“差不到二十秒。”杜教授把两张记录纸扯到一起,“一台在运行,一台根本没通电。控制系统不是共同因素。”
远处锻压车间传来一声沉闷的落锤。
窗玻璃极轻地震了一下。
马师傅立刻趴到地面,把手掌贴在底座旁的旧裂纹上。过了几息,他抬起头。
“有一道力从地底过来了。”
张伟把两张表叠在灯下。
第一台在四小时后出现异常回跳。
第二台在未通电的情况下却同时出现测点变化。
东侧空地勘探坑里的炉渣、碎砖和腐木。
三条原本分开的线,终于在这一刻咬到一起。
他拿红铅笔圈住同一时间点,在记录末尾写下:
“重点排查厂区地面微振、回填层传递路径与温度补偿的交叉影响。”
赵科长又将厂外询问记录压到桌角。
一边是地底传来的力。
一边是从九十五号院传出的假话。
都看不见,却都在试着拨动结果。
张伟合上记录本。
“天亮以后,先开第四个勘探坑,位置挪到现有试验区和锻压车间之间。”
“再把厂车、落锤、吊装经过的时间全对一遍,找出那道力从哪里过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到牛皮纸袋上。
“学校那封喜报,也按字句往回查。”
“不把院里人和外商混为一谈,只查这句话经过了哪些人的嘴。”
“机器脚下的虚土要挖出来。”
“张家门外埋下的那根钉子,也不能再让它扎到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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