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第一创汇机械厂东侧空地已经响起铁锤敲击声。
冻土硬得像铸铁,锤头落下,只砸出一个灰白小坑。昨夜开出的三个勘探坑围着麻绳,坑沿结了一圈薄冰,黑土、炉渣、碎砖和腐木分层摆在帆布上,每一堆旁边都插着编号木牌。
冷风从厂房夹道灌过来,红布条啪啪抽打测量桩。基建科的人缩着脖子,机床协作厂的老师傅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转眼便被风扯散。
张伟站在坑边,手里压着两张表。
一张,是第一台晶体管程序控制机床四小时复测曲线。
另一张,是第二台样机底座对接初测记录。
两张纸上,各有一个发生在同一分钟附近的异常点。
郑国梁把棉帽往下拽了拽,鼻尖冻得通红。
“这天儿,狗都不肯出窝。咱们倒好,大清早围着三口土坑开会。”
马师傅蹲在地上,抡起短柄锤,分别敲了敲三根钢钎。
前两根声音清脆,第三根却沉闷发空。
“狗不来,是狗知道这地方不能随便趴。”
他侧耳听了两下,抬手指向第三根钢钎。
“这里往下,还有一层杂填。”
基建科长蹲到他身边。
“昨晚才挖半人深。单靠声音不能定。”
“我也没让你靠耳朵签字。”马师傅把锤柄递给他,“敲是找方向,仪器测出来才算数。”
基建科长接过锤子,脸上有些热,却没有像昨天那样顶回去。
坑里那截烂枕木还摆在旁边。
再硬的嘴,也硬不过从地底挖出来的东西。
张伟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意识已经越过脚下冻土,向四周铺开。
【精神力扫描展开】
数百米范围内,厂房、管沟、旧基础和来往人员化成层层叠叠的轮廓。活人的位置只能分出大概,冻土下的砖块、钢渣和残木却像深浅不同的阴影,一处处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昨天发现的杂填层并非孤零零一块。
它从旧废钢场斜穿过去,像一道被泥土掩住多年的伤疤,一头指向锻压车间旧运输道,另一头恰好擦过规划中的精度区。
张伟将精神力压向三根钢钎,想看得更细。
意识深处,那片陪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百立方米空间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一行淡金色字迹却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空间衍生能力开启:定点标尺】
【可在精神力覆盖范围内选定三个非生命目标,建立十二分钟相对坐标;最小可分辨一丝的位移,并记录温差变化。每次仅可选定三处,使用后需间隔六小时。能力只提供变化轨迹,不直接判断原因。】
张伟眼神微动。
原先的精神扫描,只能让他摸清周围有没有人、墙后藏着什么、地下埋着什么。
这次衍生出的能力,却把“大概”推到了一个丝。
一个丝,肉眼看不见。
对精密机床而言,却足以从底座一路爬到刀尖。
张伟没有急着使用。
他先绕着三个勘探坑走了一圈,确认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测量设备上,这才把目标落在第三根钢钎、杂填层边缘的一根测量桩,以及靠近现有厂房的混凝土柱脚。
【定点标尺:选定完成】
三处目标在意识里化成三道细线。
前两分钟,没有明显变化。
第三分钟,远处锻压车间落下一锤。
沉闷的轰响隔着厂房传来。
混凝土柱脚只动了不到半个丝,杂填层边缘的木桩却向东错开近两个丝,第三根钢钎又慢了半息,随后向同一方向偏了一下。
张伟没有下结论,只抬头问道:
“锻压车间几点开始第一轮落锤?”
一名调度员翻开本子。
“七点十二分。刚才那一下就是。”
“记下准确时间。”
张伟指向三处目标。
“拾振器放这里、这里,还有柱脚。水准复核另设一组。锻压落锤、厂车经过、吊装作业的时间全部并到同一张表上。”
基建科长愣了愣。
“为什么选这三处?”
“一处在杂填层,一处卡边界,一处靠原有结构。”张伟用鞋尖在冻土上划出一条斜线,“若三处响应不同,就能往下追传递路线。若一起动,再查更大的厂区条件。”
马师傅沿着那道斜线看过去,眼睛亮了。
“再开一个坑。”
“开在旧运输道和精度区交叉的位置。”张伟点头,“先测,再挖。原始读数双人签字。”
郑国梁听得脑袋疼。
“张总工,这一测一挖,年前还能不能浇基础?”
张伟转头看他。
“拖几天工期,和拖坏机床精度,你选一个。”
郑国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抢进度”三个字说出来。
这时,两束车灯从厂道拐了进来。
机床协作厂李厂长跳下吉普车,棉大衣扣子都没扣齐,怀里夹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抄件。
“一机部第一批试制计划控制指标下来了!”
冷风里的人群一下有了动静。
“多少台?”
“咱们厂能分几台?”
“第二台还没装完,上头已经定后续了?”
李厂长扬了扬电报。
“十台。”
两个字落下,连郑国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台不是正式生产任务,更不是让第一创汇机械厂马上交十台设备。它是一机部为下一阶段留出的试制控制盘子,最终由哪些单位承担、分几批、先做几台,还要看样机复测和条件验收。
可有了这个盘子,就说明项目不再只围着一台试验样机打转。
上级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把第一台摸出来的路,变成第二台、第三台也能走的路。
第三轧钢厂这次也派了几名老工人参加现场支援。张建国站在人群外沿,肩上搭着一副旧帆布手套。他能进这支队伍,不是靠儿子点名,而是车间看中他多年参与设备落位、检修和工装调整的经历,出发前还有正式派工单。
听见“十台”,他眼里也亮起一团火。
“张伟,咱第一创汇机械厂得争这口头汤。”
张建国往冻土上跺了一脚。
“设备在这儿,队伍在这儿,新车间也建在这儿。自己家门口的仗,总不能让别人先扛旗。”
李厂长笑着点头。
“建国同志这话糙,理不糙。第一创汇机械厂有攻关底子,也有出口创汇任务,确实占先手。”
郑国梁更干脆,胸口拍得砰砰响。
“头汤必须争!谁想把咱们挤到后面,我先跟他掰扯。”
四周几名车间干部跟着叫好。
张伟却把那份电报抄件压到临时木桌上。
“十台是控制指标,不是分到谁碗里的肉。”
人群慢慢安静。
“想争,可以。”
张伟展开昨夜重新整理的试制资格清单。
“先把十道关过完。”
纸上没有一句鼓劲话,只有十行严苛的条件。
地基微振、沉降和防潮复核……
郑国梁从头看到尾,脸色一行比一行难看。
“这哪是十道关,特么是十扇铁门。”
“工业母机的门,本来就不该拿肩膀一撞便开。”
张伟用手指点住第一行。
“谁嗓门大,不能先用,谁跟我熟,也不能先用,能不能接任务,只看条件、人员和记录。”
张建国脸上的兴奋收下去一些。
“你的意思是,第一创汇机械厂过不了,也得往后排?”
“对。”
张伟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项目是国家的,不是张家的,也不是哪家厂的小灶。第一创汇机械厂要喝头汤,就把锅刷净,把火看住,把每一项条件拿出来。”
李厂长盯着清单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这盆冷水泼得对。试制资格不是福利,兜不住风险,头汤端到手里也得烫翻。”
“娘的。”郑国梁搓了把脸,
“原来抢口汤,还得先学会刷锅。”
马师傅拍掉手套上的泥。
“锅底全是炉渣和烂木头,你还想直接下料?”
这回连基建科长都笑了。
笑过以后,他主动把清单拿到面前。
“第四个勘探坑今天开。防震隔离重新算,冻土施工和混凝土养护另出方案。精度区主体钢梁不能拿旧料拼,临时暖棚也得列进材料计划。”
周厂长正好赶到,听完只问了一句:
“年底钢梁指标紧,谁去跑?”
“我去。”李厂长说,“机床协作厂能匀出的先匀,该用新料的位置一根不能省。”
郑怀民接过清单,又在第二项下加了一行:煤灰来源与人员换鞋区。
“精密导轨不只怕切屑。冬天炉灰、鞋底泥、棉絮,全能钻进配合面。门口不设清洁区,工人走一圈便把外头东西带进去。”
郑国梁盯着那一行,脸更苦了。
“地要管,电要管,风要管,现在连鞋底也归你们管。这不是盖车间,是给机器请了个祖宗。”
“不是伺候祖宗。”张伟说,“是建立试制条件。”
周厂长把电报抄件卷起来,在郑国梁肩上敲了一下。
“少耍贫。部里问条件时,你总不能把一腔热情装进档案袋。”
郑国梁咬了咬牙。
“行。操作和维护培训名单,我今天就交。不会读误差曲线,不懂纸带登记,连新车间门槛都别碰。”
“我也报名。”
人群外,张建国忽然开口。
几道目光立即落到他身上。
张建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退。
“第三轧钢厂让我来,是因为我干过设备落位和检修。我文化底子差,但机器哪里响得不对,垫铁吃没吃力,我手上还能摸出几分。”
“能不能进第一批培训,我按普通工人的规矩考。”
他看向张伟。
“你觉得我不够,就把我刷下去。别因为我是你爸,给我留脸。”
冷风刮过木桌,清单边角哗哗翻动。
张伟沉默了几息。
“爸,你可以按第三轧钢厂推荐程序报名。”
“但你的资格审查、考试和评分,我全部回避。由机床协作厂、第三轧钢厂和联合技术组共同负责,成绩公开。”
张建国重重点头。
“该怎么考,就怎么考。”
郑国梁在旁边咂了咂嘴。
“你们爷俩回家吃顿饭,是不是也得先写一张回避说明?”
马师傅横了他一眼。
“你再多嘴,我先给你出一张闭嘴考卷。”
上午的测量工作刚铺开,食堂里便被十台试制设备指标的消息炸开了。
蒸汽从打饭窗口往外涌,白菜炖粉条的味道混着煤烟。张伟端着铝饭盒才坐下,长凳两头便挤满了人。
一个年轻车工眼睛发亮。
“张总工,程序控制机床是不是把纸带一装,机器就能自己走刀?往后咱们能轻快些?”
对面的老钳工先嗤了一声。
“轻快个屁。普通床子不高兴,还能拆开传动箱看。控制柜若冒烟,你准备给晶体管磕一个?”
满桌人哄地笑了。
张伟没有笑话年轻工人,也没有故意把新设备说得玄乎。
“纸带只能告诉设备往哪里走,不能替人看刀具磨耗,不能替人辨材料,也不能替人判断温度、供电和机械状态。”
他把筷子横在饭盒上。
“新设备不是不要人,是要人更明白。”
“过去很多本事压在老师傅手上。刀听着不对,他知道该退多少;工件一热,他知道哪一刀要让。徒弟跟十年,未必能学全。”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手感拆成工艺,把经验写成记录,再让记录变成别人也能学会的规矩。”
老钳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了点头。
“这话我认。不是把老师傅赶走,是把老师傅脑子里的东西留下来。”
年轻车工又问:
“普通工人能进新车间吗?”
“能。”
张伟回答得很干脆。
“看出身不如看考核,看资历还得看能不能学。操作、维护、测量、异常处置和保密纪律,一项不合格,就继续学。”
郑国梁端着饭盒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都听见了?别以为换个新车间就能穿干净工作服、坐着等机器干活。”
他拿筷子敲了敲桌沿。
“谁敢拿锤头乱敲精度面,谁敢把纸带揣进兜里,谁敢为了交班把异常数据抹掉,我先让他回老车间扫铁屑。”
有人缩了缩脖子,也有人低头盘算起自己该补哪门课。
刚才还只是让人眼热的“新车间”,第一次在他们心里有了重量。
下午,后勤干事拎着文件袋来到研发室。
“张司长,年终奖励和票证发放通知。”
他把文件袋双手递过去。
“个人奖励有奖金、布票、肉票、白面供应票,还有一张自行车购买票候补资格。联合攻关组另有集体奖励,按名单发放。”
“辛苦了。”
张伟核对姓名和项目,签字收下。
郑国梁听见“自行车购买票”,脑袋立刻从图纸后面探出来。
“嚯!张总工,这回真阔了。”
后勤干事笑道:
“谈不上阔,是按贡献奖励。张司长这半年睡在厂里的日子,比回家的日子都多。”
张伟把文件袋放进上锁抽屉。
“晚上带回去。”
郑国梁盯了他半天。
“肉票、白面票、自行车票,你眼皮都不抬一下?”
“回家再抬。”
陆国平在旁边笑得差点把墨水甩到表上。
消息却比张伟回家更快。
傍晚不到,九十五号院已经有人算起张家拿了多少票。
阎埠贵那份更正说明还贴在宣传栏上,白纸黑字,风一吹便拍着木板。他每次从旁边经过,脸皮都像被人揭一次。
许大茂偏偏靠在宣传栏旁抽烟。
“张伟这回可发了。奖金、肉票、白面票,听说还有自行车票。”
他吐出一口烟,眼睛往张家门口斜。
“儿子管新项目,老子又进第一批培训。张家这锅里,肉是真不少。”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明明心里已经算了几遍,嘴上却装出受过教训的样子。
“没根据的话别说。我那张更正还贴着呢。”
“你现在倒讲根据了?”许大茂嗤笑。
易中海从中院走出来,脸上还是那副宽厚模样。
“大茂,张伟的奖励是国家给的。张建国进不进培训,也有厂里的程序。”
“谁再说张家占便宜,我第一个批评。”
几名邻居听见,都有些意外。
连刘桂兰端着水盆出来时,也多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朝她笑笑。
“桂兰,张伟给院里争了光。往后有谁说酸话,你告诉我,我替你们家讲道理。”
刘桂兰没有领这份情。
“不用。我们家有嘴,自己会讲。”
易中海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却没少半分。
“都是邻居,应该的。”
秦淮茹这时挎着篮子走来,篮底放着两斤玉米面。
“刘婶,我不是来打听奖励的。”
她先把话说在前面,笑得格外诚恳。
“家里孩子许久没沾荤腥,我想拿玉米面跟您换半斤肉票。按市价折,不让您吃亏。”
刘桂兰看了看玉米面,没有伸手。
“票还没进家门,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再说各家有各家的年关,张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换不了。”
“半斤没有,二两也行。”秦淮茹叹了口气,
“棒梗天天念叨肉味,我这当妈的听着难受。”
张晓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刚收回的书。
前几天,秦淮茹端着鸡蛋问她什么时候交学校说明。
这一次,又拿玉米面来问票证。
每回都是一张可怜的脸,每回都想让张家先把柜门开一道缝。
“秦嫂子,供销社年底会有困难家庭安排。”张晓说道,
“您真有难处,可以按街道程序申请。我们家的奖励还没核对,不适合私下换。”
秦淮茹笑容淡了一点。
“晓晓上过学,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
“按程序走,谁都不用欠谁。”
张晓答得平和,却一步没有退。
恰在这时,张建国背着工具袋进院。袋口露出半张盖着第三轧钢厂红章的支援人员登记表。
许大茂眼尖,一眼便瞧见“培训推荐”四个字。
“建国叔,真进名单了?”
院里几双眼睛同时转过去。
张建国把纸往袋里压了压。
“只是车间推荐,得考试。八字还没一撇。”
“您儿子负责新车间,考试还能难住您?”许大茂咧嘴笑,
“父子俩一个管技术,一个进头牌,这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听着像夸,字字都在往“父子相帮”上引。
张建国脸色沉了。
“张伟已经当众回避我的资格审查和评分。第三轧钢厂怎么推荐,联合组怎么考,都有记录。”
易中海立即上前打圆场。
“大茂就是嘴快,没恶意。”
他又转向张建国,满脸替他考虑的神情。
“不过建国,有时候规矩做到了,别人未必看得懂。你和张伟是亲父子,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要我说,越是清白,越得避嫌。”
张建国盯着他。
“怎么避?”
“我就是随口一提。”易中海摆摆手,
“你别多想,凭本事考,谁还能说什么?”
他说完便转身招呼大家打水,仿佛真的只是替张家多想了一层。
夜色落下后,中院的人渐渐散了。
易中海屋里的灯却迟迟没灭。
贾东旭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截铅笔。秦淮茹把没换出去的玉米面放到墙角,阎埠贵坐得离桌子很远,再不肯碰任何纸。
“一大爷,老张真被选进去,咱们第三轧钢厂只剩一个候补位置。”贾东旭低声道,“我也想学新机床。”
“想学,就按本事争。”易中海端着茶缸,话说得冠冕堂皇。
贾东旭脸上刚露出失望,易中海又慢慢补了一句:
“但推荐会上,工友有权提醒组织注意影响。”
阎埠贵抬起眼。
“你又想写东西?”
“不写。”
易中海看了一眼窗外那张被风吹响的更正说明。
“纸会留根。”
“东旭明天只需在车间评议时说一句,张建国技术经验够,可他是张伟的父亲。为了保护老同志,也为了不给张伟添麻烦,是不是先让他回避第一批。”
秦淮茹听明白了。
“听着是在替张叔着想。”
“本来就是替他着想。”易中海笑了笑,
“谁也没说他能力不够,更没人举报。组织若觉得没问题,自然照常;组织若考虑影响,那也是组织决定。”
贾东旭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一回避,后补位置就空了。”
“位置空不空,跟你没关系。”易中海看着他,“你只是善意提醒。”
许大茂在旁边轻笑一声。
“还是一大爷会办事。上回老阎留了名字,这回连笔都不用拿。”
阎埠贵的脸一下黑了。
“许大茂,你少拿我垫话。”
易中海没有制止两人,只低头抿了口茶。
张晓那一刀落空,反倒让他看清张家的路数。
张家不怕吵,也不怕问,就怕别人把无凭无据的话塞进正式程序。
既然纸送不进去,那就让一句“为你好”,先在程序门口坐下。
晚上,张家的饺子刚出锅。
白菜猪肉馅不算肥,热气却把窗纸熏出一层白雾。张文、张武围着桌子转,鼻尖都快贴到盘沿上。
张武看见张伟进门,立刻跑过去。
“爸!奶说今天吃奖励饺子!”
“谁说的?”刘桂兰端着第二盘出来,嘴上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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